數日後,淶水之畔,河水咆哮,腥風隱約。
顧臨淵身為顧家嫡系,即便被髮配,名義上亦是這巡狩隊的領隊管事,需總攬責任,督管一應獵殺,繳獲事宜。
而陳觀水,則是作為其親隨一併調入。
眼前這支巡狩隊,堪稱顧家最苦最累也最混亂的一處所在。
駐地簡陋,幾排粗木屋舍臨水而建,法器船隻多有修補痕跡,靈光黯淡。
隊中修士約莫二十人上下,修為大多在煉炁中期徘徊,煉炁後期只有區區兩人,實在稱不上什麼規模,但卻是廟小妖風大,其中山頭林立,大致可以分作涇渭分明的兩派。
一派是顧家本族中不得志或受罰的子弟,心氣不平,桀驁懶散。
另一派則是依附顧家討生活的散修或小族外姓,經驗老辣卻更重實利,抱團排外。
這兩派平日裡便摩擦不斷,對上頭派來的管事也一向抱有牴觸的情緒,尤其是對顧臨淵這種失了勢的公子哥,更是陽奉陰違,甚少敬意。
這一點在陳觀水與三少爺剛到時就體現得淋漓盡致。
在三少爺提前幾日便差人下發了通知,於今早召集眾人,在這碼頭空地上議事的前提下。
一直到日頭高照,碼頭上的眾人才稀稀拉拉的到來,或靠或站,姿態零散。
目光更是肆無忌憚的打量著他們兩人,竊竊私語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不屑與譏誚。
日頭繼續升高,陳觀水瞥了一眼名單,直到此時,巡狩隊中依舊有一人沒能到場,將他們晾在此地。
陳觀水上前,與三少爺耳語一句,三少爺聞言神色一冷,當即看著站在首位的一位壯漢,沉聲開口道:
「顧猛,我叫你通知人來議事,你就是這麼通知的?」
三少爺的語氣很平和,卻全無平時那股慵懶的勁兒,隱隱散發著壓力,對著那漢子發起了詰問。
「稟三少爺,非是屬下不盡心盡力,實在是巡狩隊中,大都是些血水裡滾出來的粗笨漢子,不服管慣了,倒是叫您見笑。」
那名為顧猛的莽漢子先是不軟不硬的解釋了一句,頓了頓,又繼續道:
「您是不知道,沒來的那廝,乃是我們巡狩隊中一位有名的諢人,因是七族老的外孫,故而平素也無人敢管教他,任由他使性子,連我也實在支使不動,只能隨他去了,此為屬下辦事不力,還請三少爺責罰。」
與他的那一身橫肉不同,顧猛其人的心思倒是相當精明,一番言語姿態,表現得叫人挑不出毛病來,卻是隱隱中架了三少爺一手。
畢竟三少爺初來乍到,若是連個關係戶都料理不了,就直接對隊伍中的小頭目動手,只怕會讓本就不忿的隊伍瞬間離心離德,難以開展工作。
不是個善茬兒啊。
「確實是辦事不力!」
三少爺淡淡開口,先是定了基調,繼續說道,「巡狩隊是何等的緊要之地,乃是我顧家族地的第一道防線,容不得半點兒馬虎,不是什麼族老家老作威作福的地方,我問你,你連一個潑才都管不住,如何能守護我顧家的平安?」
「這……」顧猛一時語塞,卻是沒想到這位一向溫良的三少爺會直接借題發揮,還如此精準毒辣,上來就直接給他扣了頂大帽子,一時間臉色變得難看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