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爺。」黃錦沒了法子,只得嘆了口氣,身子往前湊了湊,想貼近了低聲說幾句體己話。
朱載圳見狀,主動往前靠了靠,微微側過頭,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這一個動作,讓黃錦心裡一暖,他這個歲數了,而且還在這個地位,旁的什麼都不缺了,缺的就是景王這個態度。
不嫌棄他殘缺之身,真把他當個近親長輩似的親近。
黃錦的眉眼柔和下來,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您聽奴婢的勸,先回去吧,您在這兒鬧,鬧得再熱鬧,聖上也瞧不見聽不著。
等過些時日,奴婢尋個機會,幫您探探口風,或許就能陛見了。」
「不,要麼今天讓我進去,要麼我天天來這兒守著,父皇或許可以不見我,但總不會連閣臣九卿都不見了吧?」
那當然不可能,閣臣和九卿還是經常會被召見的,他們瞧見景王天天堵著西苑宮門,朝野又要鬧非議了。
黃錦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鄭重其事地問道:「殿下,您與奴婢怎麼玩笑都好說,可若是真要這麼做,那奴婢只能如實去回稟,陛下定會震怒,到時如何收場?」
「雷霆雨露皆出於上,我怎麼知道父皇要怎麼懲治我,但為臣為子,載圳絕無怨言。」
這話讓黃錦一震,他實在是被弄糊塗了:「您這是圖什麼呢?」
黃錦實在是不明白了,從現在的局勢來看,儲位少說也要爭個好幾年才會有結果,裕王雖然居長,但景王的贏面也不小。
最起碼若是哄的陛下開心,晉封靖妃娘娘為皇后,景王便是嫡子,現在支援裕王的清流,大半都要倒戈支援景王,到時候名正言順,正位東宮,多好啊。
黃錦的想法雖然沒有直說,但朱載圳也大概能猜到,莫說黃錦,便是去問嚴世蕃,想來也是這般想法。
世人皆以為,儲君之路,當是曲意逢迎。靜待天時,可他們哪裡明白,這條路,早已是嘉靖帝為兩位皇子挖好的絕路。
別說爭儲當太子,真這麼走下去,他們活得甚至連尋常宗室都不如了。
歷史上嘉靖時如何做的?
以二龍不相見隔絕父子,以不立太子懸置儲位,以明面二王同禮,暗地厚景薄裕製造兄弟內鬥,以錦衣衛官校常駐王府,動靜必聞,以剋扣歲祿使其無力恩賞…
不見。不立。不賞。打壓。孤立。監控,便讓兩位皇子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活成大明朝最憋屈的皇子。
最後景王鬱鬱而終,裕王僥倖即位,也是被壓抑太久,報復性的荒唐淫樂導致壯年病逝。
這條路,朱載圳絕不能走,如此熬十幾年,人還算是人嗎?
何況一個人就算長壽又能有多少時間去做事,朱載圳要做的事情太多,絕沒有十幾年的大好年華用在熬老頭上。
想要破局,只能他親自出手攪亂棋局,直面天威。
指望性情怯懦的裕王出頭,根本不切實際。
況且他早已想明白,除了他們倆外,旁人去觸怒皇帝,是死路一條,而且他手上也沒什麼能讓人前仆後繼去送死的牌。
他自己上就不一樣了,他是皇子,是當今僅存的兩位龍脈之一,帝系開枝散葉都要指望他們。
拋去本能的恐懼,就可以發現,其實就算是至高無上的君父,也沒什麼好法子能處置他。
又託太祖爺的福,按制,親王雖大罪不加刑,最重也不過高牆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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