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朝廷也不是一直被動挨打,每年秋九月,宣府。大同兩鎮總兵各提五千精騎,分路出塞三五百里,乘風縱火,連燒數日,邊外千里草燼,俺答部牲畜餓餒,過冬艱難,謂之「燒荒」。
同時,夜不收晝夜偵伺,探得韃靼小部族所在,遣輕騎夜襲,殺老弱。焚帳幕。趕牛羊,搶糧食。毀鐵鍋,謂之「搗巢」。
兩邊就這麼互相傷害,俺答部不斷越過長城搶掠內地,大明軍隊則出邊燒荒搗巢趕馬打帳,九邊內外硝煙瀰漫,到處呈現殘破凋敝的景象。
嚴世蕃聞言更疑惑了:「那殿下的意思是?」
「明年能否舉薦合適的人擔任大同總兵。」
「啊?」嚴世蕃已經完全猜不透了,他沉默片刻只能如實回答:「不容易,新任的大同總兵張達是翁萬達。楊博一系的邊將派,也是他們保舉的,沒有重大過失,很難替換。」
「若是有了那萬一呢?」朱載圳神色沒有什麼變化,就像是在問路邊的燒餅多少錢一個。
「若是有過失,或許可以,陛下也不敢總任由他們把持所有總兵的位置。」
朱載圳瞭解之後只是最後說了一句:「本王不喜歡仇鸞。」
嚴世蕃更摸不著頭腦了,景王頭一次出宮,見的人就這麼些個,不可能認識仇鸞啊,更別提有什麼矛盾了。
但是今日是頭一次見面,嚴世蕃不想讓景王留下絲毫意見,而且這也算是投名狀,因此一個仇鸞算個屁。
「臣知道了。」
仇鸞是咸寧侯仇鉞的孫子,歷任兩廣總兵。寧夏總兵。甘肅總兵。
直到嘉靖二十五年,三邊總督曾銑劾仇鸞阻撓復套。剋扣軍餉。貪虐枉法。虛報戰功,首輔夏言力請嚴辦,遂下獄革爵。
仇鸞在獄中派人賄賂了嚴世蕃,加上那時正好需要罪證扳倒夏言,因此便拉了仇鸞一把,夏言棄市後使其出獄復爵。
不過其出獄後便沒了實職,近來一直給他送銀子,以圖外放某個地方繼續當總兵喝兵血,過逍遙日子。
本來嚴世蕃打算再收他幾千兩銀子就幫幫他,但現在看來,卻是個倒黴的命。
不過錢還是要繼續收的,只是人卻是不好留了,他做事講究,收了錢,事情或是人,總得辦成一樣。
片刻後嚴世蕃告辭離去,馬德昭看著他的背影輕聲問道:「 殿下信他說的話?」
「不信,但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他說他怕死。」朱載圳輕聲道,「可一個真怕死的人,不會親自來這裡,他來,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他太想贏,他想贏過父皇。」
「為什麼?」馬德昭有些不解,他無法理解嚴世蕃,贏了皇帝還能活?
「因為他把自己視作絕頂聰明的奇才,同時他也認為普天之下,唯有父皇是跟他同一級別的天才。
可父皇卻瞧不起他,從始至終都只把他視作嚴嵩的獨眼兒子。
所以他想透過扶持我,來證明,他與父皇一樣,是這盤棋局上的棋手,而不是一顆胖點的棋子。
可他沒想過,真若到了最後,無論是裕王贏還是我贏,父皇都會將嚴黨清除,因為他們代表了汙點,只有親手擦去汙點,父皇才能閉眼。」
馬德昭聞言點點頭,不再多問。
朱載圳卻朝馬德昭揚起笑臉:「大伴沒有要問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