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外,「老雜毛還挺果斷。」
「殿下的意思是陶仲文要自盡,以死求活?」
朱載圳笑道:「多半是了,他這一步行差踏錯,弄不好要牽連廣眾,徒子徒孫不考慮,親兒孫總得想想,何況他這一把年紀,本也沒幾天了。」
「大伴,若陶仲文真死了,讓嚴世蕃不要輕舉妄動,更別急著對他的兒孫下手。」
「諾,奴婢明日就派人去傳話。」
既然是要弄個昇仙的樣子,那麼就得對仙人後裔客氣點,這不是尊重陶仲文,而是尊重父皇。
不過這一條老命,到底能庇佑其兒孫多久呢,等他久久不能顯靈感應,等西苑又有了新的仙師後——
朱載圳可不是什麼善人,老雜毛陰了他一手,不說要他全家滿門陪葬,但還想富貴生活,那是做夢,最起碼也得流放到邊陲開荒去。
這對他兒孫也不算冤枉,同富貴共患難嘛,公平公正的很。
幾日後,傳來了陶仲文兵解成仙的訊息。
據說當日午時,陶仲文紫袍金冠,登三層高臺,面南盤膝,劍橫膝上,弟子焚香誦《度人經》,他朗聲宣飛昇奏表,三拜焚表。
侍者進兵解丹三粒,淨水送下,他指蘸硃砂,在劍身。掌心。額間書兵解符,抱劍閉目,雷鼓九響,磬聲長鳴,異香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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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正,端坐高臺的陶仲文氣息驟然斷絕,周身再無動靜,眾人近前檢視,只見他雙目微闔,面容溫潤如生。
周身法袍齊整,懷中依舊緊抱雷劍,身側靜靜落著一枚隨身通天玉符,一派功滿道成。蛻凡昇仙之相。
下午,眾弟子準備將其入棺安葬,結果遺蛻竟然不翼而飛,尋遍整個西苑都未曾尋得,而且異香更甚,煙火繚繞,只道是尸解成仙了。
實則是其弟子,秘密用藥水毀屍滅跡,其血肉化黃水,毛髮無存,骨骼軟化如泥,實在不好處理的部分,或是投入廢棄爐中或是藏在罈子裡分批帶出宮去——
十幾人齊心協力一起處理一個老頭子的屍體,沒什麼問題。
但在外人看來,這出戲做得滴水不漏,連時辰。丹藥。符籙。法器都分毫不差,正是上等兵解之法,陶仲文在西苑伺候了十年,太清楚皇帝想看到什麼了弟子哀號跪伏,呼真人飛昇,皇帝聞訊出關,追封其為神霄紫府闡範保國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仙,蔭其子孫。
不出朱載圳所料,陶仲文以死換生,果然換得了父皇的憐憫,十年相伴,總歸還是有點情分的。
至於陸炳,他察覺到了異樣,但沒有說,因為有些事,皇帝未必真的想知道,他只需要確保事情不會危及陛下的安全就可以了。
如果什麼時候陛下真想知道,會問他的,他自然也不會有什麼隱瞞。
不久後,其弟子郭弘經遵遺命退出宮去,在京郊白雲山立了一座清虛觀,領著十幾個弟子閉門修道。
方正則在西苑閉關隱而不出,封存了陶門秘傳丹方。
權位一旦空缺,自然會有人填補,朝野舉薦仙道的風潮再起,嚴黨清流都舉薦了道人入京,地方封疆更甚,一次舉薦十數人。
僧人們只能遠遠望著清馥殿的香菸繚繞暗自眼饞,以前諸帝都是僧道並重,可當今卻是重道輕僧。
誰叫皇帝根本不想求什麼虛無的來世福報,人家只想一世永存!
如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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