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少女原本就單薄的身軀猛地一顫。
她就像是一隻在深林中遇到了獵犬的受驚小鹿，眼底的迷惘瞬間被濃濃的防備與驚恐所取代。
敖聽雪顧不上赤著的雙足踩在冰冷刺骨的地磚上，跌跌撞撞地從寒玉床上一躍而起。
沒有任何遲疑，她一頭扎到了李聽安的身後。
兩隻白皙柔嫩的纖手，用力攥住了老者那件玄色法袍的衣角。由於太過用力，她手背上的肌膚繃得發緊，指骨泛出蒼白的色澤。大半個身子躲在老者寬大的袍袖後方，只露出半張滿是警惕的側臉，怯生生地看著門口那群不速之客。
她體內的青金龍族本源甚至隱隱發作，一股抗拒旁人靠近的清冷氣場在冰室內盪開。
這副宛如稚童般瑟縮防備的模樣，讓剛進門的冷清秋與楚雲飛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都給老夫站在原地，別出聲。”
李聽安眉頭一皺，抬起右手，衝著門口的眾人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
老者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宗師氣場盪開，瞬間壓住了楚雲飛那咋咋呼呼的性子。冰室裡立刻恢復了落針可聞的安靜，只剩下小龍女躲在背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李聽安轉過身，看著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神色慌亂的敖聽雪。
他並未強行掰開少女的手，而是再次抬起手，並起食指與中指，懸停在距離她眉心半寸的位置。
【望聞問切】的探查法門再度開啟。
這一次，金色的瞳光越過了奇經八脈，直入小龍女的識海深處。
在那片浩瀚的識海中，由九彩霞光重塑的青金巨龍神魂虛影雖然傲然挺立，但若是細細看去，便能發現在神魂的深處，那些承載著過往記憶的纖細脈絡，依舊呈現出斷裂與閉塞的狀態。
李聽安收回手指，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九轉還魂丹固然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無上仙藥，能把破碎的神魂重新粘合拼湊起來。但小龍女在東海龍宮受的創傷實在太重，靈魂碎裂得太過徹底。丹藥補全了硬體，但那些細微的記憶脈絡，卻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復甦的。
這需要長時間的靜養與天地靈氣的潛移默化，用慢工出細活的水磨工夫，去一點點溫養她識海深處的裂痕。
查明瞭緣由，李聽安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嘆息。
老者轉過身，將那隻寬厚且佈滿老繭的手掌抬起，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小龍女那用力攥緊自己衣角的手背。
“別怕。”
李聽安的聲音刻意放緩了幾分，沒有了在公海上威壓第七艦隊的冷酷，透著一股足以撫平一切波瀾的沉穩與寬厚。
“這裡是天庭，是老夫的家。”老者看著少女那雙滿是驚恐的眼眸，給出了重逾千鈞的承諾，“只要有老夫在，這天底下，便沒人能傷你分毫。這些人都是老夫的晚輩，不會害你。”
這番輕聲細語的安撫，猶如一陣和煦的春風，吹散了小龍女心頭的陰霾。
在那股淵渟嶽峙般的安全感包圍下，敖聽雪緊繃的身軀漸漸放鬆下來。手背上泛白的骨節也恢復了血色。她雖然依舊躲在李聽安的身後不肯出來，但眼底的防備與恐慌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對這位白髮老者全身心的依賴與信任。
李聽安看著少女逐漸平穩的呼吸，深邃的金眸中閃過一抹算計與篤定。
只要人還活著，失憶不過是這漫長歲月裡的一段小插曲。待她靜養一段時日，總能把那些殘缺的拼圖補齊。至於東海龍宮那筆差點要了這丫頭性命的爛賬，來日方長，他有的是耐心去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