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推開車門，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她扶著車門緩了好一會兒，才邁步走向那扇虛掩的大門。
廚房裡傳來鍋鏟聲和排骨湯咕嘟冒泡的聲響，周嫵插在玄關的那瓶百合還開著，花瓣邊緣有點發黃，香味卻還在。
她推開門，那股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鼻子一酸，眼眶就熱了。
時擎正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深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手機。
他走到拐角處抬起頭，看見她站在玄關，停住了。
她穿著一條他不認識的淺藍色碎花裙，頭髮散著，臉白得沒有血色，嘴唇上有一道新裂開的傷口，眼睛紅紅的，手指攥著裙襬攥得指節發白。
“二哥。”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時擎把手機收進口袋，走下來站到她面前。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嘴唇上的傷口，又移到那條陌生的裙子和她攥緊的手指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你爸讓人送你回來的？”
林淼淼張了張嘴。許妄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他說不能告訴任何人，尤其是時擎。
她點了點頭，“嗯。”
時擎看了她兩秒，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
她的臉壓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把她的頭按在懷裡。
她聞到他身上皂角和菸草的味道，忍了一路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無聲地洇溼了他胸口的衣料。時擎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周嫵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手裡還拿著鍋鏟。她看見林淼淼就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是在鄉下不習慣嗎？”她走過來捏了捏林淼淼的臉頰，目光在她嘴唇的傷口和那條陌生的裙子上各停了一下，只是把鍋鏟換到另一隻手上，用圍裙擦擦手指，將她額前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去換身衣服，下來喝湯。燉了你愛喝的玉米排骨湯。”
林淼淼上樓換了那條最常穿的白色棉布裙子，把淺藍色碎花裙團成一團塞進衣櫃最裡面的角落。
窗臺上的綠蘿又長長了，藤蔓快垂到地板上。書桌上攤開的課本還翻在她走之前用熒光筆畫了重點的那一頁。
她拉開窗簾，看著院子裡嫩綠的桂花樹在夕陽裡透亮發光，站了很久，首到周嫵在樓下喊她湯要涼了。
晚飯時周嫵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玉米排骨湯，又夾了紅燒肉，看著她吃，說“下巴都尖了”。
時擎坐在對面安靜地吃飯，沒有問她去了哪裡，沒有問那條裙子，沒有問嘴唇上的傷。
只是在林淼淼喝完第二碗湯的時候，把自己碗裡那塊還沒動過的玉米夾到了她碗裡。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啃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她幫周嫵洗碗。她站在水槽邊，拿著幹抹布把洗好的碗一個一個擦乾摞好，忽然叫了一聲“媽媽”。
周嫵側過頭看她，她低下頭說“沒什麼”，繼續擦碗。
周嫵衝乾淨手上的泡沫，用還溼著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總是覺得很害怕，她此刻特別想在時擎身上汲取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