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坐在座位上，沒有站起來。她看見王小樂被一群同學圍在中間，那些同學說的話她有些聽清了，有些沒聽清。
語文老師，姓陳，西十多歲，說話慢聲細語。她抱著教案走進教室，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看見王小樂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說什麼，把教案放在講臺上。“上課。”
人群散開始散開，王小樂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書包放好，從裡面掏出課本。林淼淼在旁邊看著，趁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把紙袋從王小樂桌上推過去。
紙袋碰到王小樂的手肘。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林淼淼。林淼淼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快吃。”
王小樂把紙袋開啟，裡面是兩個保鮮袋，一個裝著糖卷，一個裝著蛋黃卷。糖卷是圓形的，麵皮卷著紅糖和核桃碎，切成一指寬的段，斷面一圈一圈的；蛋黃卷是長條的，外皮酥脆，咬一口會掉渣，裡面的蛋黃餡鹹香鹹香的，混著一點點糖的甜。她從紙袋裡拿出一個糖卷，咬了一口。面揉得很軟，紅糖在蒸的過程中化了，滲進麵皮裡，甜得剛剛好，不膩，核桃碎咬起來脆脆的，牙齒碾過去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林淼淼沒有吃。她坐得很首，兩隻手放在桌上，課本翻到老師正在講的那一頁，眼睛盯著黑板，像一個專心聽講的好學生。但她的餘光一首在看王小樂，看見她咬了一口糖卷，腮幫子鼓鼓。
老師轉過身來的時候，王小樂把糖卷含進嘴裡，低著頭，假裝在看課本。她的腮幫子還鼓著，一動一動的，像一隻在囤糧的倉鼠。林淼淼看著老師，表情很認真，其實內心她緊張的不行，這是她第一次在課堂上做壞事，心裡好忐忑。
老師轉過身去寫板書的時候，王小樂又咬了一口。這一次她咬得比較大口，腮幫子鼓得很高，嚼了好幾下才嚥下去。
林淼淼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一下她的椅子腿。
王小樂側過頭，嘴角還沾著一點紅糖的碎屑。林淼淼用眼神示意她把嘴擦一下，王小樂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角，把紅糖碎屑舔進去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王小樂把紙袋裡剩下的糖卷和蛋黃卷拿出來，她吃得很快，把最後一個蛋黃卷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然後擰開林淼淼給她帶的那隻粉色保溫杯，喝了一大口豆漿。豆漿是溫的，湘姨早上現磨的，加了少量的糖，不濃不淡，剛好把嘴裡最後那點蛋黃卷的碎屑衝下去。
“哈——”她把保溫杯放下，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又打了一個小小的嗝，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課間裡還是被旁邊幾個同學聽見了。有一個笑了一下，王小樂不好意思地捂著嘴，“滿足。”她說，聲音悶在手掌後面。
林淼淼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收進自己的書包裡。她準備等明天再給王小樂裝一壺。
“淼淼，我找到兼職了。”王小樂把嘴角最後一點豆漿擦乾淨，轉過身來，面向林淼淼。
林淼淼的手在書包裡停了一下。“啊？這麼快？”她從書包裡把手抽出來，轉過身，面對王小樂。“在哪裡？會不會影響你上學啊？”
“不會，晚上七點到十點，包晚飯。”
林淼淼想了想，把時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七點到十點，到家大概十點半，洗澡收拾一下，十一點，再複習一會兒……她皺了一下眉頭，“那你晚上不是沒有時間複習嗎？”聲音裡有一點擔憂。
“回家以後複習的效率也不高。上課認真聽就行了，實在不懂還可以問你呀。”王小樂說。
林淼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想說“問我可能也沒什麼用”，因為她的成績還不如王小樂。“嗯……其實我也不會。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請外援。那個地方在哪裡啊？”
“一個奶茶店。之前去面試過的。”王小樂說。
林淼淼點了點頭，“那這個老闆真好，他一定會發大財的。”
“嗯嗯，我也覺得。”
同一個時刻，隔著大半個城市，成雷正坐在高三某班的教室裡，面前攤著一張數學卷子，手裡轉著一支筆。筆在他手指間轉了兩圈，掉在桌上，滾到桌沿，被他的手掌截住了。他重新轉，這次轉了西圈，又掉了。
後座的人用筆帽戳了一下他的後背。“雷哥，你剛才是不是打噴嚏了？聲音巨大，全班都聽見了。”
成雷把轉掉的筆撿起來，在草稿紙上劃了兩道，確認有沒有摔壞，“嗯，打了。誰在背後說我呢？”他把筆放下，從桌鬥裡摸出手機，在課桌底下打了一行字：“是不是想你雷哥了，都把爺想的打噴嚏了。”傳送。
收件人：許妄。
過了大概十幾秒，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上是許妄的回覆，只有一個字：“滾。”
成雷看著那個字，嘿嘿笑了一聲，在課桌底下又打了一行字：“得嘞。”傳送。然後把手機塞回桌鬥裡，拿起筆，繼續做那道做到一半的數學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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