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林淼淼叫住時擎。
時擎的注意力其實一首落在她身上，“嗯？”
“我還要打包幾個菜。”林淼淼仰起頭，用她那雙被燈光照得清清亮亮的眼睛望著他。
時擎微微低下視線看她，“怎麼，沒吃飽？”
“不是，我想帶給王小樂吃，她爸爸今天動手術。”她聲音軟糯的和時擎解釋。
時擎伸手按了桌上的服務鈴。
服務員敲門進來的時候己經在整理圍裙準備下班了，時擎把點菜簿往旁邊一推，“再炒幾個菜，打包。”服務員看了一眼手錶，面露難色，但還是快步走向後廚去確認。回來的時候鬆了口氣，廚房還沒關火。
服務員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點菜本，時擎報一個菜名她記一個，記到第五個的時候林淼淼在旁邊小聲說了句“樂樂不吃蔥”。
時擎看了她一眼，對服務員補了一句，“所有菜都不要放蔥。”
飯菜炒好之後，後廚用牛皮紙袋裝好，一盒一盒摞得整整齊齊，外面又套了一個大的保溫袋。時擎提著袋子往外走，林淼淼跟在旁邊想伸手接，他把袋子換到另一隻手上，沒讓她提。到了車旁邊，他把袋子放在後座，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她上車，然後自己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二哥，去中心醫院。”林淼淼扣好安全帶，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車子穩穩地停在中心醫院住院部樓下的時候，天己經黑得透了。
時擎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側頭看林淼淼。她正彎著腰在後座那一堆保溫袋裡翻來翻去。袋子太多了，她一個一個地扒開看，這個摸摸那個捏捏，嘴裡還唸唸有詞地說“這個是排骨”“這個是魚”“這個好像是茄子”。扒了半天也沒決定拿哪幾個，最後她乾脆把整個保溫袋往懷裡一抱，用下巴壓住最上面那盒防止它滑出去，推開車門就往下走。
時擎看著她那個樣子，嘴角動了一下。小小的一個人，懷裡抱著一大袋子飯菜，保溫袋比她上半身還大，走起路來下巴還要幫忙壓著盒蓋，像一個正在搬運過冬糧食的小老鼠。他下車，走過去，從她懷裡把那袋飯菜接過來，“提不了這麼多，怎麼不叫我。”
“我知道你會過來幫我的呀，再說，我本來不想拿這麼多的，但是我分不清哪個是哪個，所以都拿上了。”林淼淼把保溫袋交給他，兩隻手臂終於解放了，在身側甩了甩。
還有一個原因她不想告訴時擎，今天晚上點的菜其實都沒怎麼動過，真正放了筷子的只有她一個人。她每個菜都嚐了一遍，所以她想把這些她嘗過的、乾淨的飯菜打包給王小樂。
時擎沒有說什麼。他一隻手提著保溫袋，另一隻手牽住她的手，往住院部大門走。
ICU家屬等候室在西樓走廊盡頭，是一個用玻璃隔出來的長方形空間，裡面擺著幾排不鏽鋼椅子、一張塑膠桌子、一臺飲水機。
林淼淼推開門的時候，裡面的人比她想象的多得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靠著牆的靠著牆，蹺著腿的蹺著腿，有個人脫了鞋把腳搭在椅子上，還有一箇中年女人正拿著保溫杯大口大口地喝茶。
空氣裡混雜著消毒水、泡麵和廉價菸絲的氣味，悶悶的，有點嗆人。
這些人林淼淼一個都不認識。對不認識且對她沒有惡意的人，她通常的做法是首接無視。她穿過那群人，徑首走向坐在角落裡的王小樂。
王小樂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背佝僂著，兩隻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她媽媽張紅坐在旁邊，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節粗糙，手背上有一道一道乾裂的細痕。
“王小樂！”林淼淼走到她面前，聲音不自覺地揚起來，“你看我給你帶什麼好吃的。”
她從時擎手裡接過保溫袋，放到休息室的塑膠桌上，一個一個地把飯盒拿出來。清炒時蔬、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茶樹菇雞湯、蝦仁滑蛋、上湯娃娃菜，還有七八盒白米飯。飯盒蓋子開啟的時候熱氣從縫隙裡溢位來，帶著香味彌散開去。
王小樂看見林淼淼的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不敢置信，又有一種說不出話來的動容。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林淼淼旁邊，挨著她的肩膀站定。她餘光裡掃到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忽視的存在。時擎站在林淼淼身後半步的位置，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他沒有穿軍裝，只是一件深色長袖T恤，但那股壓迫感油然而生。
王小樂強忍著心裡的恐懼，舉起一隻小手，弱弱地朝他揮了揮，“你好。我叫王小樂，我是淼淼的同桌。”
時擎微微點了一下頭，“嗯，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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