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吃完早飯，家裡的司機己經把車穩穩停在了別墅門口，等候多時。
林淼淼揹著沉甸甸的書包彎腰上車，關上車門前，她透過車窗往外看，周嫵就站在花園的柵欄邊，朝著她輕輕揮手，初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優雅柔和的側臉線條，溫婉嫻靜得像畫報裡走出來的貴婦人，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想到這個詞，林淼淼臉頰倏地一紅，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她和時擎確實領證了，就在她滿二十歲生日那天，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親友祝福，只有時擎沉默地帶她去了民政局。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笑著勸兩人笑一笑，配合一點，時擎只是冷冷扯了扯嘴角，那副疏離淡漠的樣子，嚇得攝影師再也不敢多話。
全程流程走得飛快，領完證，時擎把紅本本塞進她手裡，只冷冰冰丟下一句：“等你高中畢業，再辦婚禮。”說完便轉身回了部隊，一走就是整整三個月。
有時候林淼淼都會忍不住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結了個假婚，丈夫常年不在身邊，兩人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甚至連親近都談不上，更多的是她藏在心底刻入骨髓的懼怕。
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份好。
她根本不是時家的親生女兒，只是個被親生父親丟棄的拖油瓶，無依無靠，身世低微，能住進時家這樣的頂尖豪門，不過是承蒙周嫵可憐罷了，哪裡敢真的把自己當成時家的少夫人，哪裡配得上光芒萬丈的時擎。
車子平穩停在學校門口，林淼淼收回紛亂的思緒，跟司機輕聲道過謝，才揹著書包慢慢往校門走。
剛走沒兩步，身後就傳來一道清脆的呼喊，帶著滿滿的朝氣：“林淼淼！等等我！”她下意識回頭，就看見同桌王小樂胖乎乎的身影朝著她狂奔而來，圓圓的臉上掛著燦爛又爽朗的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額角都滲出了薄汗。
“你今天怎麼坐私家車來的呀？平時不都是擠公交嗎？”王小樂喘著勻氣，好奇地湊過來問，眼神里沒有半分打探或是攀比，只有純粹的疑惑，不帶任何惡意。
被好友溫熱的胳膊挽著，聽著她嘰嘰喳喳的貼心話，林淼淼心裡一暖，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其實在學校的日子也不算難熬，至少在這裡，沒人知道她與時家的關係，沒人用打量豪門附屬品的異樣眼神看她，在王小樂眼裡，她只是一個長得格外好看、腦子轉得慢、總被留級，卻性格溫順的普通同學，這份平等又純粹的相處，讓她覺得格外安心，不用時刻緊繃著神經。
“啊……家裡人剛好有空，順路送我過來的。”林淼淼含糊地帶過，不想提起時家的背景，也不想引來多餘的關注和議論。
王小樂向來大大咧咧，沒再多追問，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拉著她往教室跑：“快快快，昨天咱們卡了半天的那道數學題，我昨晚解出來了！到教室我給你講，超簡單的！”
上午整整西節課，林淼淼聽得雲裡霧裡，尤其是數學課，老師在講臺上講著複雜的函式拋物線，黑板上的公式和線條扭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她盯著看了半天，腦子依舊一片空白，思緒不知不覺飄遠，滿腦子都是昨晚書房裡，時擎難得溫和的那句“以後不用怕我”。
怎麼可能不怕呢？這份懼怕，從八歲第一次見時擎就刻在了心底，這麼多年從未消散。
那時候她剛從鄉下進城，怯生生地跟在周嫵身邊，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洗得發白，連普通話都說得磕磕絆絆，縮在客廳角落裡不敢抬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時擎那時候還是少年模樣，穿著乾淨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神情冷淡地從樓梯上走下來，目光淡淡掃過她，沒有半分溫度，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周嫵笑著拉過她，跟時擎介紹：“阿擎，這是淼淼，以後就是你妹妹了。”時擎只冷淡地“嗯”了一聲，徑自往外走，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忽然頓住，低頭瞥了她一眼。
她被那道冷冽的目光看得渾身發緊，下意識往周嫵身後躲，緊接著就聽見他低聲吐出兩個字，語氣滿是嫌棄：“太笨了。”
那時候她才八歲，剛到陌生的大城市，滿心都是惶恐不安，無依無靠，他憑什麼一眼就斷定她笨？可這麼多年過去，事實好像也印證了這句話，小學留級，初中留級，高中讀了好幾年還沒畢業，若不是時家打點，以她的成績，根本進不了A市頂尖的附中。
數學老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嘆了口氣，朝她招招手：“林淼淼，你上來，把這道幾何證明題做一下。”
林淼淼只能硬著頭皮走上講臺，握著粉筆的手微微發緊，盯著黑板上的題目，腦子裡一片空白，半天都沒寫出一個字，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淼淼！以後上課不要總是走神發呆！”
數學老師略帶無奈的聲音，猛地把她飄遠的思緒拉回課堂，全班同學瞬間鬨堂大笑，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羞得她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手足無措地攥著衣角。
“下去吧。”老師最終還是心軟了，擺了擺手，“下課來辦公室一趟，我再給你講講。”林淼淼紅著眼圈回到座位，剛坐下，王小樂就悄悄從桌下塞過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字：別怕，下課我陪你一起去辦公室，有我呢。
中午在食堂吃飯，王小樂二話不說，把自己碗裡最肥嫩的紅燒肉夾給她，笑嘻嘻地說：“多吃點肉，補補腦，腦子靈光了，做題就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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