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乾乾淨淨的，但今天她覺得那個味道有點陌生，像什麼東西被汙染了，不純了，不乾淨了。
她想起許妄親她的那個感覺，嘴唇貼在她嘴唇上，硬的，涼的，帶著一種讓她噁心的溼意。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擦到血痂又裂開了，滲出一點點血，她用舌尖舔了一下，腥的，鐵鏽的味道。
她想起時擎親她的那個感覺。
在電影院的那個晚上，不，不是電影院，是在家裡，在她半夢半醒的時候，他的嘴唇落在她額頭上，輕輕的，軟軟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是不一樣的。
完全不一樣的。
一個讓她想逃，一個讓她想永遠留在那裡。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區別，她只知道，許妄碰過的地方，她覺得噁心。
她覺得自己髒了。
不是身體髒了，是那種從裡到外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髒，像一杯清水裡滴進了一滴墨，墨散開了，水變黑了，再怎麼過濾都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
她蜷縮在被子裡，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的手在發抖，從手指一首抖到手腕，從手腕一首抖到手臂。
她使勁攥著被子，想把那些抖按住，但按不住，抖從指縫裡漏出來，從皮膚裡滲出來，從骨頭裡透出來，她控制不了。
她想給時擎打電話。她想告訴他，有人欺負她了，有人親她了，有人拍了她的照片，她害怕。但她不敢。
她怕時擎會生氣，會質問她“你怎麼能讓別人親你”，會覺得她做錯了什麼。
她怕時擎會說“我不想要你了”。
她怕他從她的生命裡消失，像奶奶一樣，像她的親生母親一樣，像所有她愛過然後失去了的人一樣，走了就不回來了。
她不想失去他。
這個念頭不是今天才有的，在老宅的時候就有了，在電影院的時候就更強烈了，在時擎說“是，你一個人的”時候，這個念頭己經長成了一棵樹，根扎得很深，枝葉伸得很遠，風颳不倒，雨衝不垮。
她不能失去時擎。
不能失去周嫵。
不能失去這個家。
這是她好不容易才有的，是她八歲那年周嫵牽著她的手走進時家大門的時候，老天爺給她的禮物。
她不能弄丟了。
可是她不知道怎麼辦。
她不知道該怎麼擺脫許妄，不知道該怎麼讓他刪掉那些照片，不知道該怎麼讓他不要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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