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來的那些你吃,補身子,你懷娃,不要捨不得吃。”丁冬九蹲在菜地邊上,看了看那畦綠油油的韭菜,伸手掐了一根嫩葉,放進嘴裡嚼了嚼,一股辛辣清甜的韭香在嘴裡散開,“你看這韭菜,長得多好,不割就老了。晚上做盒子吃,多放點雞蛋。”
王一梅抿嘴笑著,男人知道心疼自己,真是比吃補藥都強。她轉身進了灶房,和胡氏張羅和麵。
晚霞染紅了半邊天的時候,丁家灶房裡飄出了一股讓人走不動道的香味。
韭菜盒子面要和得軟,醒得透,烙出來的盒子皮才酥脆。丁來娣在擇韭菜,一根一根地擇掉韭菜根上的外皮,洗乾淨了,切成細細的碎末。王一梅把雞蛋打在碗裡,加了一點鹽,用筷子打散了,在鍋裡炒成金黃色的碎末,和韭菜末拌在一起,加點豬油,攪拌均勻。餡料碧綠金黃相間,油潤潤的,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面醒好了,胡氏把麵糰分成一個個小劑子,擀成薄薄的圓皮,包上滿滿的餡料,捏出花邊。平底鍋裡刷一層薄油,盒子放進去,小火慢烙,底面烙成金黃色了,翻個面再烙。不一會兒,一個個韭菜盒子就出鍋了,兩面金黃,皮薄餡大,鼓鼓囊囊的,冒著熱氣,散發著韭菜和雞蛋混合的濃郁香氣。
丁成早就等不及了,蹲在灶房門口,眼巴巴地看著鍋裡。第一鍋盒子出鍋了,王一梅夾盤子裡給丁傳根送到堂屋桌上,喊“爹,吃飯了,你嘗下咋樣味道?”丁傳根邊洗手邊說:“這又是油又是面又是蛋,能不香嗎?”他招呼丁冬九和滿倉滿金滿銀吃。丁冬九看爺坐下了,趕緊站在爺身邊。丁傳根給他夾了一個放碗裡,他伸手就抓,被燙得左手倒右手,呼呼吹了幾口氣,咬了一大口——燙得首哈氣,可嘴裡的動作一點沒停,含含糊糊地說:“香!真香!”
大妞比他斯文些,也吃的小嘴上沾著油光,亮晶晶的。
丁冬九坐在桌前,拿起一個韭菜盒子,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裡面是韭菜的鮮嫩和雞蛋的香軟,滾燙的汁水在舌尖化開,滿口都是春天的味道。他嚼著嚼著,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前世在城市裡上班的時候,每次想家,最想念的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就是這一口韭菜雞蛋盒子。那種樸素的、帶著鄉土氣息的鮮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胡氏、王一梅和丁來娣在灶房,一鍋接一鍋,做出好幾十個才過來吃。一家十幾口人,大人孩子圍坐在桌前,一人手裡攥著一個韭菜盒子,吃得滿嘴流油,誰也沒工夫說話,只有咀嚼聲和偶爾被燙到發出的吸氣聲。
丁成吃了西個,被胡氏輕輕拍了一下手背:“少吃點,仔細積食。”丁成縮回手,眼睛還戀戀不捨地盯著盤子裡剩下的那幾個。
丁冬九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稀飯,看著一家人埋頭吃飯的樣子,心裡踏實得很。
過了兩天,蘑菇房裡的第一組兩筐蘑菇,第二茬可以採了。照樣蒸麥飯,烤過的小刀取種,養菌絲。
收拾好他的方底揹簍,丁冬九一大早進了倉房,掀開蓋布,灰白色的蘑菇傘己經密密匝匝,他小心地把蘑菇一朵朵扭下來,裝在筐裡,足足採了五六十斤。
他揹著蘑菇,走到村口,正好趕上去縣城的牛車。他上了車,把蘑菇筐放在腳邊,用布蓋好。車上己經坐了兩個人,都是本村的,看見丁冬九揹著滿滿一筐蘑菇上來,都好奇地湊過來看。
冤家路窄,村西頭的趙嬸去年為了說丁來娣的事,被丁冬九說了幾句。這一陣子沒都說話。她湊過來問:“冬九,你這蘑菇是咋種的?我聽人說你家裡有個屋子專門種這個?”
丁冬九笑了笑,語氣很平淡:“瞎琢磨的,有一把沒一落的,不保準。”
另一個丁武斜著眼睛覷著丁冬九說:“這一筆寫不出兩個丁,你給大家教教,都掙點吃鹽錢”
丁冬九一臉淡漠的說:“這是人家城裡的法子,我都給人幹活,我自己都還沒弄明白呢,可不敢教別人。”
“嘖!這講究多!”丁武陰陽一句。
丁冬九己經轉過頭去,看著路邊的田野,不再接話了。他是現代人的靈魂,沒有什麼宗族觀念的壓力,也不太在意鄉里鄉親的面子,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往外說。蘑菇種植的法子,是他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的本錢之一,教會了別人,就是砸自己的飯碗。他也不想有啥麻煩。他不是聖人,沒那麼大方。
到了仙客來,龐師傅接過蘑菇,過了秤,五十八斤。如今山裡的野蘑菇越來越多了,價錢又跌了一些,可龐師傅還是給了他二十文一斤的價,五十八斤,一共一千一百六十文。
丁冬九接過錢,揣進懷裡,沒有急著走。他在街上轉了一圈,拐到了牲口市。
牲口市在縣城西門外的一片空地上,遠遠就能聽見驢叫馬嘶和販子的吆喝聲。丁冬九走進去,慢慢逛了一圈,目光在一頭頭驢身上掃過。他不懂相驢,可他知道一頭好驢應該是什麼樣的——毛色光亮,眼神溫和,西肢粗壯,蹄子圓潤。他看了幾頭,又問了問價,最便宜的也要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可要是有了驢車,進城送貨就不用再等牛車了,想啥時候走就啥時候走,來回能省下不少時間。而且驢車還能拉貨,以後蘑菇、豆腐乳產量上來了,一趟能拉不少東西。他也真煩一路上的打探。
他心裡盤算著,沒有急著下手,又去肉鋪買了明天要用的豬下水和肘子蹄膀,然後特意在城門口等了一輛驢車,坐了上去。
趕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把式,黑紅臉膛,手上的鞭子使得很溜。丁冬九坐在他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了起來。
“老師傅,您這驢幾歲了?”
“六歲了,正是好使喚的年紀。”老把式甩了一下鞭子,驢車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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