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深夜,薊州城頭。
陳瑜站在那裡,看著北邊的草原。
雨後的第三天夜晚,月亮格外明亮,銀河橫貫天際,繁星灑落在戈壁上,像是撒了一地碎銀子。
遠處草原上有篝火在移動,赫連部的牧民正趕著第二批馬群往這邊來。
更遠處,赫連鐸大營裡還有燈火亮著。
剛簽完協議的草原首領,正在跟自己的隨從們商量接下來該做什麼。
他在信裡寫「不是怕大幹,是服大幹」,陳瑜信一半。
剩下那一半,得靠持續的實惠和持續地盯著才能保住。
他望著遠處那幾點營火,想起去年這時候跟阿古拉的斥候還在戈壁灘上玩貓鼠遊戲,如今同一片戈壁上移動的已經換成簽了字的牧馬隊伍了。
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李芸舒端著兩杯熱茶走上城頭,遞給他一杯。
水溫剛好,茶葉放得也準,是他愛喝的濃茶,不是她喜歡的花茶。
「怎麼上來了?」陳瑜接過去。
「睡不著。隔壁書房燈亮了一整夜,趙安還在對帳。薑湯喝多了胃涼,喝點茶暖暖。」
她靠在城垛上,望著天空。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北風颳過來,她把披風裹緊了些。
她喝了一小口茶,低頭看了自己杯子裡浮著的茶葉梗,那梗子立起來了,她沒說話。
「陳瑜。」她忽然開口,「這回回京,我去看了太后。你知道她跟我說什麼嗎?」
「她說一輩子最後悔的,不是寵信趙家,是在先帝在世的時候沒把邊境治理好。先帝走之前對她說,北境一天不安寧,大幹一天不平靜。這句話壓了她好多年。」
「這兩年裡,看著互市從一個榷場擴到三鎮,看著阿古拉投降。赫連部主動簽約,她說,要是先帝知道,大概會說一句『你替朕了卻了心願』。」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她說這話的時候拉著我的手,瘦得只剩下骨頭了。當年垂簾聽政。一言九鼎的人,老了之後悔的竟是沒把邊境的事管好。她讓我回來告訴你一句,你做得很好。」
她看著陳瑜,「她這輩子夸人,最多也就三次。上一回是誇先帝的弟弟平定西南,再上一回是誇老七歲那年中了榜眼,這是第三回。」
陳瑜端著茶,沉默了很久。
城下的榷場早就收了市,白天人聲鼎沸的馬市,夜裡只剩一排空蕩蕩的拴馬樁。
月光照著那些木樁,在地上拉出一排長短不一的影子。
他想起頭一回進慈寧宮時太后的眼神,警惕。審視。居高臨下。
這才幾年,太后竟然借李芸舒的嘴說了「你做得很好」。
她又瘦了多少呢,他沒親眼看見,可李芸舒說「拉著我的手,瘦得只剩下骨頭了」的時候,他手裡的茶碗在掌心裡轉了半圈,像是想透過那碗熱茶想出一點別的東西來,到底也沒想出什麼。
。問他」?麼什了說還「
」。心分別你讓,著撐你給人有上廷朝。事實些幹能裡這在,渾水的城京。城京回別時暫,年幾住多境北在你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