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退出慈寧宮時,夕陽正好就灑在了宮門上面。
他手裡面端著那隻錦盒,沿著那宮牆慢慢地走著,身後頭傳來慈寧宮關閉宮門的聲音。
趙家的時代算是徹底的結束了,太后也接受了這一個事實。
可是她並沒有倒下去,她依然是坐在那珠簾的後頭,只是不再像從前那樣,拿權力去護著那些不值得護著的人了。
而他陳瑜,是用了一場勝仗、一封替太后說話的奏摺、一支傳了三代人的鸞鳳簪子,就完成了從太后的敵人,到太后半個親人的轉變。
這種轉變,可不是靠著攀附權貴、拍馬溜鬚地來的。那是靠著實力、格局,還有對時機那精準的把握得來的。
他是用了最硬的手段把趙家給除掉了,又用了最軟的身段把太后給接住了。
這才是真正的朝堂生存之道。
既要有刀,也要有鞘。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錦盒,想起太后最後說的那句話:“盼你不要辜負了太子的敬重。”
這話明面上是說太子,其實也是在說她自己的態度,這個人情她認了,往後朝堂上太后這一脈,不會再擋他的路。
這對陳瑜來說,比什麼賞賜都管用。
出了宮門,周鐵牽著馬在等他。
陳瑜翻身上馬,周鐵低聲提醒:“少師,戶部那邊今天來了人,說是隴西侯府的賬目出了點問題,問您要不要過目。”
陳瑜笑了一聲,他那便宜老爹終於坐不住了。
他在薊州立了功、封了侯,陳忠國最怕的就是他這個庶子回頭去找侯府的麻煩,急著試探他的態度。
“不用管,”陳瑜說,“他陳家那點賬目,我暫時沒空搭理。讓他安心坐著,我還沒想動他。”
周鐵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公主府門口那燈籠已經掛起來了,是太后賞的那一盞鸞鳳的宮燈。那燈罩上頭鸞鳳的圖案就在燭火底下流著光溢著彩,把整條巷子全都照得暖洋洋的。
李芸舒就站在那門口,穿著陳瑜離京以前最喜歡的那一件月白色的襦裙,那頭髮就只簡單地挽了一個髻,也沒有插任何的首飾。
陳瑜翻身下了馬,跟李芸舒就隔著那十步遠,兩個人對望了很久。
這兩個多月沒見了,她是瘦了,下巴也尖了一些。可是那眼睛還是那一雙眼睛,明亮又倔強,還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他是記得離京以前,那一雙眼睛還帶著那麼一點新婚少婦的羞澀和不安。
可是現在,那雙眼睛裡面多了一種東西,叫做主母的擔當。
她在刺客夜襲的時候是親手殺了人的,她在太后賞賜的時候是把這一府的陣腳給穩住了的,她在這兩個多月的等待裡面,是把公主府上上下下全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的。
她早就已經從一個嬌養著長大的公主,變成了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女人了。
“你回來了。”
是李芸舒先開的口,聲音是努力保持著平靜,可是尾音微微發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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