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衍赤手裡那把彎刀劃出月牙般的弧線,刀法又狠又厲。
每出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他的攻勢如同狂風驟雨,狼牙棒和彎刀交替使用,試圖用連續不斷的攻擊壓制陳瑜。
可陳瑜的步法精準到了叫人膽寒的地步,每次後退都恰好避開刀鋒最凌厲的部分,從不貪功冒進。
他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去琢磨呼衍赤的刀法,趙家繳獲的書信裡就有呼衍赤年輕時的戰報記載,薊州俘虜的北蠻降兵也被翻來覆去審過,把他出手的習慣全都交代了出來。
就連李芸舒派出去的那些商隊細作,也都在密信裡記下了呼衍赤在營地操練時的刀法路子:
先用左手虛晃一招去引對手格擋,右手彎刀便從下路斜著往上撩,專門招呼對手的腹部和手腕。
陳瑜甚至在自己的書房裡對著木人樁練過上百遍怎麼拆解這一招,連閉著眼睛都能做出反應。
呼衍赤每一招出手都被陳瑜提前了半拍避開,每一次格擋也都恰好擋在他最不舒服的角度上。
有幾次呼衍赤刀鋒已經擦到了陳瑜的甲片,可就是差那麼一線傷不到他。
呼衍赤越打越急,呼吸越來越重,額頭上全是汗珠。
他已經多年沒遇到能撐過十招的對手了,如今卻打了這麼久還佔不到半點便宜。
甚至已經開始後悔自己扔掉彎刀約陳瑜單挑的決定,可話已經說出去了,當著幾百雙眼睛,收不回來了。
到了第七招,陳瑜側身避開呼衍赤那記斜撩,手裡那把老刀用了一個最簡單的直刺遞了出去。
就跟薊州城頭那一面縫補過的欽差旗一樣樸實無華,可同樣的要命。
刀刃從呼衍赤的胸甲穿透過去,從後背透了出來,刀尖上滴著血。
呼衍赤那把彎刀從手裡滑下去,刀尖插進凍土裡,刀柄微微晃動著。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那把刀,又抬起頭來望著陳瑜,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
末了只是苦澀地笑了一下,然後仰面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時候眼睛還睜著,望著天,像在問自己這半輩子打的仗到底值不值。
陳瑜把老刀拔出來,用呼衍赤的披風把刀刃擦乾淨,插回鞘裡。
他蹲下身,從呼衍赤脖子上扯下那枚金狼頭墜子。這是右賢王的王權信物,在草原上見了它就如同見了右賢王本人。
金狼頭被血浸透了,握在手心裡溫熱又沉甸甸的,像握住了整個草原的分量。
他站起來,把那金狼頭高高舉過頭頂。
周圍計程車兵齊齊跪了下去,「侯爺威武」的聲音在河谷裡迴盪。
周鐵走上前來,低聲問:「少師,呼衍赤的屍身怎麼處理?」
「收殮好,用氈子裹了裝進棺木。」
陳瑜把金狼頭拋給周鐵,「他好歹也是草原之王,死了之後不要辱屍。可是他的金狼頭和戰旗,要送回京城去,呈給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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