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平日和他走得近的戶部同僚都不約而同地抿緊了嘴,往旁邊挪了半步。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陳家父子這層關係,已經是朝堂上最難開口的話題。
父親是二品尚書,兒子是一品太師;父親是降等襲爵的隴西侯,兒子是世襲罔替的薊國公。
若在朝堂碰見,做爹的還得給兒子行禮,這種關係擱在任何世家都是天大的笑話。
陳忠國自己也知道,從今天起,他在朝堂上再也抬不起頭了。
可陳瑜退朝時,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走到陳忠國面前,當著滿朝文武,按禮制行了一個晚輩對長輩的拱手禮,不是朝堂上臣子對臣子的平級禮,是兒子對父親的躬身禮。
腰彎下去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地磚上,臉上沒有笑意也沒有恨意,平靜得像在履行一件該做的事。
「父親大人,近來身子骨可好?」聲音不大,可安靜的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幾個正要往外走的老臣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看。
陳忠國愣在原地,嘴唇翕動半天,一個字沒吐出來。
他想說什麼,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上不來也下不去。
陳瑜也沒等他回答,行完禮轉身走了,步子不緊不慢,神色平靜如常。
這一聲「父親大人」在朝堂掀起的波瀾,比封賞聖旨還大。
它告訴所有人,陳瑜沒有否認自己是陳家的兒子。
不管陳忠國當年怎麼對他,不管陳家怎麼把他推出去頂罪,他發達之後沒有反過來踩一腳,反而用一句「父親大人」讓所有人知道:我陳瑜不是忘本的人。
這份氣度和城府,讓在場老臣暗暗點頭,也讓等著看陳家父子反目好戲的人失望而歸。
珠簾後,太后捻著佛珠,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低聲對身邊大太監說了一句:「陳忠國養了三十年兒子,臨到老了才發現一個也沒養對。倒是他最看不上眼的庶子,最像一個人。」
大太監低著頭應了一聲,心裡卻在想,太后這句話怕是說輕了,陳忠國那不叫沒養對,那叫把最好的那個往外推,把最爛的那個摟在懷裡。
受封大典七天後,薊國公府與溫陽公主的大婚正式操辦起來。
這場婚禮的規格從一開始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皇帝親自主婚,太后賜下一對鸞鳳和合玉璧,太子擔任迎親使。
迎親隊伍從皇宮出發,沿御街一路行至薊國公府。
這座府邸是皇帝從內帑撥了十萬兩銀子專為陳瑜修建的,佔地百畝,青磚黛瓦,朱漆大門,正門上方懸掛著李世昌御筆親題的「薊國公府」四個鎏金大字,筆畫剛勁有力,遠遠看著就有一股威勢。
國公府正廳陳設隆重,紅燭高燒,喜幔滿掛,正中央桌案上擺著太后賜的鸞鳳和合玉璧和皇帝御筆賜婚詔書。
滿朝文武幾乎到齊,六部尚書來了五個,內閣大學士來了三個,幾位頭髮花白的老親王也被人攙扶著坐上了席。
姑蘇商會代表抬著十八抬嫁妝從姑蘇一路趕到京城,沿途百姓夾道圍觀,嫁妝隊伍排了大半條街,裡面裝的是姑蘇最好的絲綢。茶葉。玉器和金銀器皿,每一抬都貼了紅紙封條。
薊州百姓自發湊錢打了一面巨大的銅鏡送到京城,鏡面磨得鋥亮,上面刻著「忠勇仁義」四個字,落款是「薊州百姓敬贈」。
那銅鏡被抬進國公府的時候,田大壯正在門口幫忙招呼客人,看見那四個字就紅了眼眶,沒說什麼,轉過身去幫人搬東西了。
李芸舒穿著大紅色親王儀仗嫁衣,頭戴九翬四鳳冠,坐在公主府閨房裡等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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