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征戰三千里,從姑蘇一路打到薊州,又從薊州打到狼居胥山,殺了趙承志,又殺了呼衍赤,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
可懷裡這個女人,是他在這個時代唯一一個不想讓她沾上一滴血的,可她自己倒是選了去沾。
不是為了什麼權力,也不是為了什麼富貴,就是為了站在他身邊時不落後半步。
「往後情報網的事,我不再問了。」
他低頭在她頭頂上說,聲音又低沉又平和,像做完一道長長的算術題後終於寫下了最後的答案。
「不是不關心,是你做得比我還要好。我上馬能砍人,下馬能守城,可我沒本事往呼衍赤的營帳裡安插細作。你做得到,那就由你來做主。」
「需要什麼只管開口,錢。人。關防文書,我來替你去辦。」
李芸舒在他懷裡動了動,沒抬頭,把臉貼在他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
她聽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了一句:「那你跟父皇說一聲,我那個商隊線人需要一份正式的關防文書,不然過邊境的時候老被攔。前天又有一批訊息卡在關口沒進來,線人託人帶話說守關的校尉不認識公主府的印記,死活不肯放行。」
「行。」
陳瑜答應得乾脆,「明兒一早我就去辦。不光關防文書,我再給你一道薊國公府的令牌,走哪裡都好使。」
龍鳳花燭的燭芯忽然發出清脆的爆裂聲,那是燭芯裡含了一粒鹽。
據說龍鳳花燭裡藏一粒鹽,新婚夫妻就能白頭偕老。
她聽著那聲響嘴角彎了起來,伸手戳了戳他胸口上一塊還沒完全癒合的擦傷。
那是出征前她親手包紮的,現在只剩一小塊淡紅印記:「現在你回來了,北境暫時也不用打了,你能不能就在京城多待上幾個月,好好養養這一身的傷?」
「養傷可以。」
陳瑜握住她的手,聲音裡難得帶上了一絲笑意,「可你別趁我養傷的時候又給我燉糊一鍋雞湯。糊了的雞湯我已經喝夠了。」
「陳瑜!」
李芸舒一把把他推開,臉紅得像桌上的紅蠟燭,可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她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裡頭全是軟的,像化了的蜜。
這一夜,薊國公府的龍鳳花燭燃了整整一夜。
公主府那邊也亮著燈。
翠兒替李芸舒整理嫁妝單子時,發現一張壓在妝奩底下的紙條,上面是李芸舒的筆跡,只寫了一句話:「我李芸舒這輩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在御書房跪著說『願嫁他為妻此生不悔』,是他說了『我的女人必須得能獨當一面』,而我做到了。」
翠兒把紙條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荷包裡,對著窗外那輪月亮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沒有傷感,只帶著羨慕和祝福。
她把荷包口的繩子又緊了緊,像是怕裡面的字條會跑掉似的。
她忽然想起去年公主還在宮裡的時候,連杯茶都要人端到手上。
如今她已經能獨當一面,自己寫情報。畫地圖。分析草原局勢,還練了一手能看的小楷。這個人,是真的變了。
翠兒收好荷包,吹了燈,對著月光輕聲說了一句:「殿下,您找對了人,也走對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