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草原上的舊部人脈比陳瑜原先想的還要深厚,呼衍赤死後散到各部落去的趙家商隊舊人,有的已經成了部落首領貼身的賬房,有的還在跑商隊路線,有的就隱居在牧民裡面做皮毛生意。
他們沒受過正經的情報訓練,可他們認得草原上差不多每一張臉,知道每一條通往水源的小路,也聽得見每一頂帳篷裡面傳的閒話。
襲擊發生後的當天下午,趙安的一個老夥計,一個在草原上跑了二十年商路的嚮導,從幾個相熟的牧民那裡打聽到一件事。
襲擊發生前一天,有一支小股騎兵從東北方向入了境,在一個廢棄的冬窩子裡駐紮了一夜。
冬窩子是草原牧民到了冬天用來躲風雪的土坯房子,夏天一般都空著,很少有人過去。
可這一支騎兵不僅知道冬窩子的位置,還帶了足夠的乾柴和草料,明顯是有人提前替他們安排好了的。
趙安立馬把這訊息報給了陳瑜,同時畫了一張簡易路線圖。
他站在陳瑜面前,手指在那張粗糙的羊皮紙上移動著:“國公爺,這個冬窩子的位置極其刁鑽,不在任何一條商道附近,附近也沒有水源標記,尋常邊軍巡邏根本不會經過。”
“襲擊的人能這麼精準地繞開哨卡、摸黑穿過一大片牧區直達草場,說明他們裡面一定有人對這一帶地形熟得很,要麼是以前在這附近活動過的草原騎兵,要麼就是有本地人給他們帶路。小人斗膽猜一下,這幫人還沒走遠。”
“他們搶了兩百匹馬,馬群跑不快,不可能在半天之內就撤回草原腹地去。他們肯定還在邊境附近藏著,或者是正在什麼偏僻的地方想法子銷贓。兩百匹馬不是小數目,不可能無聲無息地吞下去。”
陳瑜看著那張路線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韓韜叫了過來:“選出一百個最熟悉邊境地形的老兵,全部輕裝,不穿盔甲不舉旗幟,每個人配兩匹馬。”
“一匹騎著用,一匹備著用,再帶三天的口糧和水。”
韓韜應聲去選兵了,陳瑜又補了一句:“選完了帶到行轅來,我親自看人。”
韓韜走後,陳瑜沒有留在行轅等,而是親自去了一趟榷場,找了好幾個正在做交易的草原馬商。
不是那些簽約的部落代表,是那些還在觀望的獨立馬商。
他把冬窩子的位置說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句:“這一片附近,有沒有什麼廢棄的牧場或者幹了的河床,能藏得下兩百匹馬?”
那些馬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馬商猶豫了一陣,用生硬的漢語說道:“大人說的那個地方……往西是有一道乾溝的,乾溝往裡面去有一個彎,那個彎裡面從前是牧場,後來水乾了就荒了。”
“那地方能藏馬,而且從外面根本看不進來。從前呼衍赤那些斥候也愛用那個地方來藏人。”
陳瑜點了點頭,把這資訊記下了,對馬商說了一聲“多謝”。
那老馬商有些意外,他在草原上做了一輩子買賣,跟大乾的軍官打過不少交道,還從沒聽過哪個當官的跟他說“多謝”兩個字。
他坐在馬背上看著陳瑜轉身走了,跟旁邊的人嘟囔了一句:“這個當官的,跟別的不一樣。”
陳瑜回行轅的路上,韓韜已經把人選出來了,一百個老兵牽著兩百匹馬站在行轅門口的空地上等他。
陳瑜從他們面前走了一趟,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一瞬,然後翻身上馬:“出發。天黑之前趕到那條幹溝外面,天亮之後收網。”
他說完又回頭看了一眼薊州城的方向,夜幕還沒落下來,可城裡的炊煙已經升起來了。
他沒有再耽擱,策馬朝北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