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頂上,一盞緋色燈籠緩緩升起。
燈罩上繡著鸞鳳紋路,跟李芸舒那支簪子。情報印戳上的圖案一模一樣,他出發前特意叫繡娘趕出來的,只這一盞。
緋色的燈在霧氣裡飄著,像一團不會滅的鬼火。
倭寇船隊果然加速了。
那個獨眼頭領站在旗艦船頭,望著那盞緋色燈咧開嘴笑,露出一嘴黃牙,嘰裡呱啦喊了一句倭語,翻譯過來就是「接應的人到了,趕緊靠岸,搶他孃的」。
他等這票生意等了一年了。
阿古拉的使者拍著胸脯保證:寧海衛有孟廣田做內應,泉州有馬元慶供生鐵,今夜南北夾擊,事成了寧海衛的倉庫。碼頭。女人全歸他搶三天。
身後船艙裡堆著空麻袋,甲板上站著百來個刀手,刀光映著燈,晃得人眼花。
十三艘船排著隊往碼頭靠,像聞著肉味的狼群。
船頭破開水面,嘩啦嘩啦地響,那聲音在夜裡傳出去老遠,可岸上一個人都沒有,碼頭早就清空了,連一條狗都沒剩下。
北邊礁石灘後面,赤那也盯著那盞緋色燈看,眉頭卻皺了個疙瘩,不對,孟廣田約好的是三盞紅燈,怎麼只有一盞?
還是緋色的?
他剛要下令再等等,海面上倭寇的船帆已經露出來了。
赤那鬆了一口氣,船都來了,孟廣田肯定在。
興許是霧太大,另兩盞看不見;興許是臨時換了燈。
反正倭寇已到,這仗錯不了。
他把手一揮:「走!等倭寇登了岸,咱們從北邊衝進去,兩面夾擊!」
二十騎翻身上馬,摸著黑往碼頭衝了過去。
馬蹄踩在碎石上,嘩啦嘩啦響了一路,可碼頭上那火光和喊殺聲已經起來了,這點動靜混在裡面,根本沒人聽得見。
倭寇的旗艦離碼頭只剩三十步了,水手把纜繩丟擲來要拴樁子。
陳瑜這才把令旗舉了起來。
燈塔上那盞鸞鳳燈,滅了。
下一秒,碼頭兩邊貨棧的陰影裡,三百支火把同時亮起來,火光把整個碼頭照得如同白晝,連地上的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火把的光照在那些倭寇臉上,他們一個個張著嘴,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前一秒還是黑的,後一秒就像被人扒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緊跟著,城牆上五百支火箭齊刷刷射了出去,拖著長長的火尾巴,直撲倭寇船隊的風帆。
麻布帆乾透了,見了火就著。
第一波火箭剛落下去,旗艦的主帆「轟」地燒起來,火焰往四周竄,像張燒紅的大網,在風裡鼓得老高。
第二波火箭緊跟著就到了,目標是船身上的桐油和甲板上的火藥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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