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的是什麼?”
“雨水。雨水泡的眼影。”
“你從來不畫眼影。”
“那是以前不畫。”
兩個人壓著聲音你一句我一句,越走越遠。
趙安站在屋簷下低頭假裝整理手裡被雨打溼的情報,嘴角偷偷揚了一下。
韓韜從城頭下來渾身溼透,手裡拎著兩隻灌滿泥的靴子,看見他傻笑的模樣納悶地問了一句:“你笑什麼?”
“公主回來了。”
韓韜往後看了一眼沒再多問,轉身就進了廚房:“末將去讓廚娘再加兩個菜!”
他邊走邊把靴子蹬掉,光著腳踩在廚房門檻上,朝裡頭喊了一句:“加個熱湯,多放姜。”
後堂的炭盆燒得很旺。
李芸舒換了乾衣裳裹著薄毯蹲在炭盆旁邊,捧著熱薑湯,鼻子凍得通紅。
翠兒蹲在地上把帶來的兩個木箱擦乾淨,箱子裹了三層油布,裡面的紙一點水汽都沒沾著。
是她整理好的沿海走私報告、泉州舟山商船資料,還有太后給趙家餘部的聯絡名單。
陳瑜坐在對面,面前攤著韓韜整理好的榷場賬目。
炭盆裡的木炭噼啪響著,窗外的雨由大變小,漸漸停了。
“先看什麼?”
“糧草換購比價。”李芸舒把薑湯放下,翻開沿海資料的冊子,語氣一下子冷下來,又切回了情報頭子的狀態。
“東海倭寇消停了,但走私沒停。泉州今年鐵器走私增加了三成,買家身份不明。我查了兩個月,這批鐵器沒有運往倭寇那邊,而是往西去了。”
“我懷疑有人走內陸商道把生鐵運到西域。你們這邊互市的鐵器交易多,我想把合法和走私的價格差比一比,算出利潤空間,就能往回追源頭了。”
陳瑜把賬冊翻到鐵器那一欄遞過去。
李芸舒一手端薑湯一手翻頁,看得很細,嘴裡不停:“你看薊州鐵器主要賣給四個部落,每筆交易都記了用途。”
“農具和畜牧分開算的,提貨人還要畫押。你這邊流程卡得這麼死,走私那邊能賺的差價至少是這邊的一倍。”
她抬起頭看了陳瑜一眼:“走私到西域的鐵器價格是互市的兩倍。互市免稅,朝廷還補運費。走私要打點關卡,成本不低。”
“能出得起這個價錢的不是倭寇,是西域的大買家。西域能拿出這麼多錢的只有兩個地方——疏勒和龜茲。”
陳瑜用火鉗撥了撥炭,火星跳了幾下:“龜茲有礦,不用走私。疏勒最近在拉攏周圍小國,動作很快,要擴軍就需要鐵器。”
他停了一下,“你之前提到過疏勒背後有大食的影子。如果是這樣,那就不是一般的走私了,是外敵在給西境的對手輸血。”
他把火鉗放下,看著李芸舒:“大食比北蠻難打。北蠻靠騎兵衝鋒,大食鐵器精良,城池堅固,攻防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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