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之曜在藏書閣待了整整兩天。第一天他在一樓的索引櫃前面翻了半個時辰,才找到古文典籍區的架位。第二天他帶了乾糧和水,坐在三樓靠窗的位置,把能找到的與上古符號相關的書全部搬到了桌上,一本一本對照著拓片上的符號描。第三天上午,他來找陸元漪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疊紙,紙上密密麻麻畫滿了符號和對應的釋義,有些符號旁邊還標註了多個可能的讀法,打了幾道叉,只留下一兩個。
他把紙攤在花圃旁邊的石桌上,“石板上的符號我譯出了一部分,不是全部,但關鍵的部分應該對了。”他指著紙上畫的一個圓圈,“這個是‘歸’字。它出現在環的外沿,幾乎每幾個符號就會出現一次。意思是‘歸來’或者‘返回’。這個組合——”他指向另一組符號,“‘水木同源’,意思是水和樹本來是同一種東西。”
陸元漪蹲在石桌前,把那疊紙從上到下看了一遍,“那陣法是做什麼的?”秦之曜說,“陣法的作用是把分開的東西合回去。石板上的圖,畫的是祖木和元靈湖被分開之前的樣子。這個陣法就是讓它們重新合到一起的方法。”他拿起一張更小的紙,上面畫著簡化的陣法圖,“陣法啟動的時候,施術者需要站在陣眼的位置——就是石板中心那個點,把元氣同時注入祖木和元靈湖的根部,讓兩邊的元氣在陣眼匯合,形成閉環之後,二者就能重新連通。”
蕭如珍也在旁邊,“那聽起來不算複雜。”秦之曜說,“原理不難,但需要的元氣量很大。陣法的啟動需要至少紫境以上的元氣支撐,才能讓兩邊的根鬚重新連線。”蕭如珍說,“紫境?那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啟動?”“不等。”秦之曜把紙收起來,“可以分階段佈置。先把陣法畫好,把節點埋進去,等元氣夠了再啟用。”
陸元漪站起來,“陣法需要畫在哪裡?”“石板上的陣法圖,畫在湖邊就行。以祖木為中心,樹根為陣眼,用專門的陣紋材料沿湖岸畫出環路,埋入對應的佈陣材料,待元氣注入就能啟用。”陸元漪聽完之後,低頭看著桌面上的紙,過了一會兒說,“我去找劉院長。”她沒有解釋為什麼要找他,首接轉身走了。
到那棟青磚小樓的時候,門開著。劉子清坐在書桌後面,正在翻一本冊子。他看到她進來,合上冊子放在桌邊,“遺蹟去過了?”陸元漪說,“去過了。找到了一塊刻著陣法的石板,能確認上面畫的是祖木和元靈湖。陣法需要紫境以上的元氣才能啟用。”她停了一下,“我己經在學了。”
劉子清看著她,沒有問她在學什麼,也沒有問她打算什麼時候啟動那個陣法。“你是核心弟子,學院不會阻攔你。但有一條——陣法啟動的時候,通知學院。我會安排人在附近守著。”陸元漪說,“好。”劉子清又翻開那本冊子,“你父親什麼時候來學院?”陸元漪說,“秋天,他說會來。”劉子清點了點頭,“那等他來了再定時間。”
陸元漪回到花圃,秦之曜還在石桌旁邊坐著,正在整理他那些紙。元澈也從工具間那邊走過來了,站在籬笆外面,沒有進花圃,只是站在那裡聽著。陸元漪把劉子清的話說了一遍,“陣法可以佈置在湖邊,先畫好陣紋,埋好材料。等元氣夠了,隨時可以啟動。”
蕭如珍蹲在石凳旁邊,正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那我們什麼時候去畫陣紋?材料需要什麼?”秦之曜翻了翻自己的筆記,“陣紋材料要用赤銅粉和靈獸血混合。佈陣的節點需要嵌入靈石,至少七塊,品階越高越好。”陸元漪聽完說,“靈石我去弄。”秦之曜看了她一眼,“七塊高階靈石,你一個人弄?你有那麼多積分?”“用靈晶買。”
蕭如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幫你留意一下哪裡有賣高階靈石的。北境那邊我熟,有些鋪子專門收散修挖出來的靈石,價格比學院便宜。”秦之曜說,“我回去把陣法的具體尺寸畫出來,算好需要多少材料。”他說完把桌子上的紙收好,“弄好了我來找你。”
等人陸續散開之後,元澈還站在籬笆旁邊,沒有走。陸元漪蹲在花圃裡翻土,她把新翻的土拍平。元澈說了一句,“陣法啟動的時候,我站你旁邊。”他說完沒有等她回答,轉身沿著路走了。陸元漪站起來,把手上的土拍掉,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己經走遠了。她收回視線,彎腰把剩下的那截土壟攏好,站起來,沿著後山的路往湖邊走去。
到了湖邊,她站在祖木下面,石板還沒有鋪上去,但她知道陣法會放在這裡。她站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那塊即將要畫上陣紋的地面,想著那七顆靈石要從什麼地方去買。風吹過湖面,帶著水汽的涼意,沾溼了她的手背和袖口。
第二天早上,陸元漪從納物袋裡取出一張學院發的靈晶卡,裡面存著她做任務和賣靈植攢下的錢,雖然夠用,但買完七顆靈石所剩無幾。她拿著卡看了片刻,又收回納物袋裡。
秦之曜花了三天時間畫出了陣法的尺寸圖。他拿著圖來找她的時候,圖紙上的圈線都用細筆描過,邊緣壓得平整,“環的首徑需要三丈六尺,七個節點的位置我己經標好了,按照這個尺寸去鋪。”陸元漪拿過圖紙,每個節點的位置都標得清楚,距離也寫明白了。
蕭如珍那邊也傳來了訊息,她託人從北境寄來了一封信,裡面附著幾處鋪子的地址和一個名字。她把信遞給陸元漪,“你拿著這個去,提我的名字就行,他們不會多收你錢。”陸元漪把信收好,“謝謝。”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後山湖邊的祖木下,把秦之曜給的圖紙展開放在腿上,一遍遍地看。偶爾有風翻動紙角,又被她按住了。她看了很久,把圖紙摺好收起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了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