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食堂食堂很大。陸元漪站在門口，看到一排排長桌從這頭排到那頭，每張桌子兩邊各坐七八個人，幾百人同時吃飯也不嫌擠。屋頂很高，木樑交錯，像倒扣的船骨。
樑上掛著十幾盞巨大的琉璃燈，燈光是暖黃色的，把整座食堂照得像黃昏時分的樹林。空氣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燉肉。烤餅。靈蔬湯。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甜味，像蜜，又像果酒。
打飯的視窗有七八個，每個視窗前排著長隊，隊伍彎彎曲曲的，像幾條懶散的蛇。有人在喊“姐姐多給點肉哈”，有人在問“今天的湯是什麼湯”，有人端著盤子找座位，從人群裡擠過去，盤子裡的菜湯晃了晃，灑了幾滴在地上。
陸元漪端著一個托盤，站在隊伍裡。前面是個高個子的男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袍子，袖子磨出了毛邊，就是之前在廣場上回頭看她那個。
他端著托盤，一動不動地站著，像在發呆。元澈站在陸元漪後面，手裡也端著托盤，目光從視窗掃到人群，從人群掃到天花板，像是在觀察什麼。
“你發現沒有，這裡的人修為都不低。”他小聲說。
陸元漪早就發現了。打菜的那個胖阿姨是橙境，收碗的那個瘦老頭是黃境，從她身邊走過去的一個穿紅裙子的女生身上有綠境的氣息，比她高兩階。一個學院的食堂裡藏著這麼多高手，她只在陸家祖宅的祠堂裡見過這種陣仗。
打到飯，兩人端著托盤找座位。食堂裡的座位差不多坐滿了，只剩角落裡還有幾張空桌。他們走過去，在一張靠窗的長桌邊坐下。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遠處的靈植在暮色中發出微弱的熒光，一叢一叢的，像鋪了一地的星星。陸元漪低頭看了看盤子裡的菜——一塊燉肉，一勺靈蔬，一碗湯，兩個饅頭。
肉燉得很爛，用筷子一夾就散，湯汁浸到了米飯裡，把白色的米粒染成了褐色。她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味道不錯，比沈氏燉的差一點，但比學堂食堂的好多了。
吃到一半，對面坐下來一個人。是個女生，比她大一兩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大朵大朵的芍藥花，紅得扎眼。
她的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把托盤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椅子上一靠，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累死我了。從北境到這兒，走了五天，騎的還是一階靈馬，屁股都顛碎了。”她說話的聲音不小，周圍幾桌的人都聽到了。一個男生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沒在意，拿起饅頭咬了一口。
陸元漪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間的玉佩上停了一下——蕭，北境蕭家。
女生也看到了陸元漪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玉佩，笑了。“蕭家，大房，行三，蕭如珍。你哪家的？”
“陸家。二房，行七，陸元漪。”
“陸家？”蕭如珍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們陸家今年來了好多人吧？我聽說來了八個？大房的陸元朗你們認識嗎？”
“三房的。不太熟。”陸元漪看了一眼元澈，“元澈三房的，他跟陸元朗是堂兄弟。”
蕭如珍的目光立刻轉向元澈。元澈正在喝湯，被她的目光一盯，勺子停在嘴邊，頓了一下，繼續喝。
“陸元朗是你堂哥？他長什麼樣？是不是很帥？我姐說他很帥。”蕭如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元澈放下勺子，想了想。“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帥就是帥，不帥就是不帥，還行是什麼？”
“就是還行。”元澈端起湯碗把剩下的湯喝完了。
蕭如珍撇了撇嘴，轉向陸元漪。“你這個同族話好少。”
“他話一直少。”陸元漪笑了笑，“你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我姐本來要陪我，臨時有事來不了。我爹說一個人就一個人，都十五了還要人陪？”蕭如珍咬了一口饅頭，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來，“對了，你們聽說沒有？今年的入學考試改了。”
陸元漪放下筷子。“改成什麼樣了？”
蕭如珍把嘴裡的饅頭嚥下去，正要說話，旁邊又坐下來一個人。是個男生，跟她倆差不多大，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袍子，袖口繡著竹葉紋。他的臉很白，五官清秀，眉毛細長，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端著托盤坐下來，朝三人笑了笑，笑得很自然，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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