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內蒸騰的藥霧裹著苦澀藥氣，將兩人的身影朦朧籠住。秦子衿後背衣襟撕裂處露著大片瑩白肌膚，被滾燙藥湯燻得泛起一層薄紅，她想掙扎，卻顧忌著林陽肩頭還未癒合的撕裂傷口，不敢大力推搡。
林陽神智徹底被兩股相沖的藥力吞噬，眼底只剩翻湧燥熱，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滾燙的身軀緊緊貼上來，肩頭崩開的傷口滲出血絲，混進暗褐色的藥湯裡，暈開淡淡的紅。
「傷口會裂開……林陽，清醒一點！」秦子衿鼻尖發酸，一手抵著他滾燙的胸膛，一手想扶住他流血的左肩，可男人渾身力氣大得驚人，根本掙不開半分。藥桶晃動，溫熱湯藥潑灑在地，打溼了炕邊粗布被褥，空藥碗滾落在地，哐噹一聲脆響，更襯得屋內曖昧又慌亂。
他全然聽不進勸阻，意識裡只剩灼燒般的乾渴，方才沈悠心渡藥那一點微涼觸感還殘留在唇間，此刻懷中溫熱柔軟的身子，成了唯一能壓制體內躁熱火氣的慰藉。粗重滾燙的呼吸盡數噴在秦子衿頸側，惹得她渾身輕顫，狐狸般的眼眸蒙上一層水汽，又急又慌，偏生捨不得重創重傷的他。
土堡院落裡，投石杆早已架設在圍牆垛口，石塊。浸油柴捆整齊碼放一旁。沈悠心拎著短刀衝上牆頭，風雪剛歇，遠方山道上揚起滾滾黃塵，密密麻麻的黑影順著谷地疾馳而來，不是先前潰敗的赤雲寨山匪，竟是另一股繞道而來的蠻人遊騎，約莫三四十騎，馬背上挎著彎刀，身上皮甲泛著冷光。
「所有人分守三面垛口，投石手穩住！把火油罐子搬到手邊！」沈悠心立在最高處，冷風吹亂她鬢邊紅髮，方才野外收拾屍肉甲冑時沾染的炭灰沾在臉頰，襯得一雙狐眼銳利如刀。她隨手將短刀橫在身前，餘光掃過堡內主屋緊閉的房門，心頭猛地一緊。
林陽高燒藥浴，此刻根本無力禦敵，屋內只有秦子衿守著，一旦蠻人破牆，屋內兩人毫無招架之力。
「分出兩人去後門，守住側門通道，其餘人全部守正面圍牆！」沈悠心拔高聲音，壓下遠處越來越近的馬蹄轟鳴，「別慌，咱們有投石杆。火油，高牆易守難攻！」
堡中女子大多是邊境逃難過來的婦人，昨夜剛經歷一場血戰，此刻看見來襲的蠻騎，難免面色發白，卻無人後退，紛紛攥緊石塊。木棍，按照方才操練的站位分列垛口。有人手腳麻利拆開方才運回的蠻人鐵甲，快速分給前排投石的女子，厚重甲片護住胸腹，能擋得住蠻人的箭矢。
山道上蠻騎速度越來越快，領頭蠻人高舉骨刀，發出粗獷嘶吼，數十匹戰馬踏碎凍土，塵土遮天蔽日，眼看就要衝到堡牆之下。
沈悠心指尖攥緊牆沿青石，目光死死盯著主屋房門，心底又急又亂。方才渡藥時那一下猝不及防的相觸還在心頭盤旋，她本以為回去收集物資不過片刻功夫，萬萬沒想到蠻人會再度突襲。屋內藥力相沖，秦子衿一人根本攔不住失控的林陽，外頭又有敵兵壓境，兩頭都是棘手危局。
「準備投石！等他們進入三十步內再動手，節省石塊！」
沈悠心一聲令下，數架簡易投石杆被眾人拉緊繩索，石塊穩穩擱在杆頭，只待她一聲令下，便會呼嘯砸向衝來的蠻騎。
屋內，秦子衿耳畔隱約聽見牆外傳來急促的呼喊。拉動木杆的摩擦聲響，心頭驟然一沉，外面出事了！她急得眼眶發紅，抬手用力抵住林陽肩膀，輕聲急喚：「林陽，外面有敵人來襲，土堡要守不住了，你醒醒！」
滾燙的身軀微微一頓，猩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清明，體內兩股衝撞的藥力依舊灼燒四肢百骸，可「敵襲」二字像是一根刺，扎進他混沌的意識深處。肩頭傷口撕裂的劇痛。牆外隱約傳來的女子呼喝聲交織在一起，死死拉扯著他瀕臨潰散的神智。
林陽箍著秦子衿腰肢的手臂力道稍稍鬆了幾分，粗重的喘息慢慢放緩，眼底翻湧的燥熱褪去少許，渙散的目光艱難聚焦，落在眼前驚慌失措。衣衫破損的秦子衿身上。
藥桶裡的湯藥早已大半潑灑在地，血水混著草藥水漬淌滿地面，屋外陡然響起破空呼嘯，巨大石塊重重砸在堡外凍土，伴隨著蠻人吃痛的慘叫傳入屋內。
秦子衿抓住這片刻空隙，連忙撐著他胸膛後退半步，整理破爛衣襟，又伸手按住他滲血的左肩，聲音帶著哭腔：「是悠心她們在禦敵，大批蠻騎來了，你身上藥勁亂衝，再這樣下去，我們全都守不住這座烽燧堡。」
林陽靠在木桶邊緣，額間滿是滾燙冷汗，頭痛欲裂，體內躁熱依舊翻湧，可牆外接連不斷的投石巨響。女子吶喊清晰入耳。他艱難抬眼，望向緊閉的木門，心中清楚，沈悠心帶著一眾婦人憑簡陋器械死守高牆，根本撐不了多久。
兩種煎熬同時席捲而來，一身重傷。相沖亂竄的藥力，還有牆外岌岌可危的土堡，兩難困局，死死困住屋內兩人。
圍牆之上，第一波石塊傾瀉而下，衝在最前的兩匹戰馬被砸斷前蹄，轟然倒地，馬背上蠻人摔落凍土，還未起身，第二波裹著火油的柴捆便跟著砸落，火星引燃油脂，瞬間燃起一片火海，攔住蠻騎衝鋒的道路。
沈悠心站在垛口，不斷指揮眾人調整投石角度，眼角餘光一刻不離主屋房門，心底默默祈禱，只盼屋內兩人能儘快穩住，若林陽能撐著起身，憑他一手鷹眼箭術，便能壓制牆外蠻人，可眼下屋內靜悄悄的，半點動靜都無。
蠻人見正面強攻受阻，分出十餘騎繞去側面矮牆，想要攀牆偷襲，沈悠心見狀立刻高聲呼喊，抽調兩名女子攜帶火油趕往側牆，緊繃的局勢絲毫不敢鬆懈，堡內所有人的性命，此刻全壓在她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