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側妃在查沈家。”她的聲音很平靜，“她比趙良娣聰明。趙良娣只會在後院動手腳，孫側妃知道從根上挖——如果沈家出了事，我就是罪臣之女。罪臣之女別說是懷孕，能被廢為庶人逐出東宮都是輕的。”
錦書嚇得臉都白了：“良媛，那怎麼辦？”
“沈家不會出事。”沈清沅的聲音篤定得不像是自我安慰，“爹在翰林院做了十幾年清流，從不結黨，從不貪墨。家風清正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孫側妃查得越深，找到的東西越乾淨。找不到把柄，她就只能乾瞪眼。”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過還是要讓二哥知道。採藍，明日再替我送一封信出宮。告訴二哥，最近有人可能在查沈家，讓他把家中賬目和爹的公事文書再理一遍。該補的補，該封的封。雖說爹做人清白，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採藍應下後，沈清沅又想起另一件事。
“孫側妃能查沈家，說明她在宮外有人。攬月居會見外客——外客是怎麼進來的？誰替她傳的話？這條線，我要知道。”
次日下午，柳奉儀便帶來了訊息。
“替孫側妃傳話的人，是東宮側門的一個守門太監，姓王。這個王太監不是太監總管，只是個不起眼的當值太監，每旬輪兩次守門。他有個姐姐嫁給了孫家一個管事的兒子。靠著這層關係，孫側妃和孫家之間的訊息從沒斷過。”
“王太監。”沈清沅記下了這個名字，“除了傳話，他還做什麼？”
“那倒沒有。他就是個跑腿的。”柳奉儀搖頭，“不過良媛，知道這條線，不等於能掐斷它。王太監是東宮的人，妾沒法動他。良媛也不好動——動了就是打草驚蛇。”
“不動他。”沈清沅彎起嘴角，“知道是誰就行。”
入夜後，漪蘭苑裡燈火暖融。沈清沅坐在燈下，將今日收到的所有資訊一條條寫在小冊子上——趙良娣，針線房崔婆子，已防。孫側妃，查沈家，已通知二哥。傳話線，王太監，不動。太子妃，太醫院求醫，暫無動作。每條後面都標註了應對之策，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蕭景淵推門進來時，她正咬著筆桿在想下一行寫什麼。桌上攤著那本小冊子，他掃了一眼，只看見密密麻麻的字，還沒看清內容，她已經合上了冊子。
“殿下今日來得早。”她笑著起身行禮，將冊子隨手放進妝匣裡。
“在寫什麼？”
“寫孕期雜記。”她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太醫說孕中情緒波動大，記記日常瑣事有助於安神。”
蕭景淵沒有追問。他在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兩個多月的肚子還沒有顯懷，但她整個人圓潤了些，氣色越來越好。
“今日太醫來請過脈了？”他問。
“來過了。胎息穩健，一切安好。”沈清沅給蕭景淵倒了杯茶，“殿下嚐嚐這新茶，是吳嬤嬤從鳳儀殿帶來的。”
蕭景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母后讓吳嬤嬤給你立了不少規矩吧？”
“還好。”沈清沅笑了笑，“嬤嬤管妾的飲食起居，妾院子裡的丫鬟一個沒動。規矩是多了些，但都是為妾好。”
蕭景淵微微點頭，忽然道：“再有幾日便是九九重陽。母后要在御花園辦賞菊宴，東宮妃嬪都在受邀之列。你若身子不適，可以不去。”
“妾去。”沈清沅沒有猶豫，“皇后娘娘的宴，妾若不去，反倒顯得嬌氣。”
“你就不怕宴上有人動手腳？”
“怕。”沈清沅坦然道，“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妾總不能把未來七八個月都躲在漪蘭苑裡。”她頓了頓，彎起眼睛笑了一下，“再說有吳嬤嬤跟著，殿下也去，妾什麼都不怕。”
蕭景淵看著她，沉默了半晌，點了點頭。窗外秋風拂過桂樹葉，漪蘭苑的燈火在夜色裡安靜地燃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