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字字真心，毫無虛偽謙讓。
太子妃心頭微嘆，語氣難得帶上幾分坦誠複雜：“本宮信你。正因如此，本宮才跟你說幾句體己話。”
“立後一事，殿下私下與本宮商議過。他的意思很簡單——不急。”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殿下說，中宮後位，從來不是爭來的，是穩出來的。誰最穩，誰坐後位。”
沈清沅垂下眼睫，心頭清明如鏡。
蕭景淵這話，通透至極。
他不是不立後，是刻意拖延。
拖到朝堂喧囂耗盡，拖到局勢徹底明朗，拖到所有人都看清，誰才是東宮最不能動、最安穩的人。
太子妃穩在正統名分，她穩在子嗣根基。
兩人各有倚仗，各有根基，一時難分高下。
“娘娘。”沈清沅再度抬眼，目光澄澈，“臣妾絕不與您相爭。但臣妾也不會一味退讓。阿昭是堂堂正正的皇太孫，臣妾退一分，阿昭的體面便弱一分。守住本分，便是護住孩子。”
“本宮懂。”太子妃輕輕頷首。
二人相視無言，窗外初雪微光漫進殿內，在兩人之間鋪落一層薄薄銀白，無聲消解了所有潛在的隔閡與猜忌。
從宜秋宮出來，雪己經徹底停了。
宮牆琉璃瓦覆著一層薄雪，乾乾淨淨，清冷肅穆。
錦書跟在身後，憋了一路，終究壓低聲音問道：“娘娘，太子妃今日這番話，是真心交心，還是試探您的心思？”
“皆有。”沈清沅緩步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語氣平靜，“她試探我是否有僭越之心，也真心告知我局勢利害。此事瞞不住，與其暗中揣測，不如當面說開。她肯坦誠相待，己是難得。”
回到漪蘭苑，暖意融融。
阿昭正趴在暖閣軟榻上，攥著九舅舅送的兔毫小毛筆，在宣紙上胡亂塗畫，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墨痕，鋪滿半張紙。
聽見腳步聲，他立馬丟了毛筆，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搖搖晃晃撲進沈清沅懷裡，仰著小臉甜甜喊：“娘！雪！”
“嗯，今日下雪了。”沈清沅低頭親了親他軟乎乎的小臉，滿心溫柔。
暮色垂落時，蕭景淵踏入漪蘭苑。
一身玄色大氅，肩頭沾著零星細碎雪沫，帶著一身清冷空氣。
沈清沅上前替他拂去落雪，他反手輕輕按住她的手，暖意悄然相抵。
入了暖閣，他垂眸看了眼滿地塗鴉、玩得不亦樂乎的阿昭，隨即落座飲茶。
開口便是篤定的陳述句：“太子妃今日，同你說了立後的事。”
“嗯，說了。”沈清沅點頭，“娘娘待我十分坦誠。”
“是孤讓她同你說的。”蕭景淵淺啜清茶，語氣淡然，“朝中早己暗流湧動。禮部帶頭請立中宮，言官跟風造勢，無非是想借著後位之爭攪亂東宮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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