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深以為然。程良媛入宮以來，往來只限於坤寧宮，閉門詩書、清心自守，從不會參與六宮爭鬥，賞賜財物確實比晉封品級更讓她自在安穩。
而追封孫氏為婕妤一事，她心中同樣瞭然。昔日孫側妃入皇覺寺剃度修行將近一年，日日青燈禮佛、抄經自省，從未有過半分懈怠。這份身後追封，是朝廷對她徹底放下執念、潛心修行的一份寬宥與體面，了結過往所有恩怨。
“母后那邊己經知曉此事了嗎？”沈清沅問道。
“昨夜朕親自前往慈寧宮與太后商議過。”蕭景淵答道，“太后十分贊同立儲一事，誇讚阿昭聰慧穩重，冊立太子本就是水到渠成。另外她特意提及，太子妃多年打理東宮事務，恪盡職守德行無虧，即便如今儲位己定，依舊照舊居於鳳儀殿，份例規制絲毫不減，不會因為新太子冊立而削減半分體面。”
沈清沅聞言默然片刻，心中感慨萬千。
太子妃執掌東宮多年，始終沒有屬於自己的子嗣。如今阿昭被冊立為皇太子，她的處境難免變得微妙尷尬，既非中宮皇后，也並非儲君生母。而蕭景淵這般安排，便是向所有人昭告，她多年的付出不會被辜負，自身尊榮永遠穩固不變。
“殿下事事思慮周全。”
沈清沅將兩道聖旨整齊合攏放回案臺，起身整理衣襬，雙手疊於額前，鄭重向著蕭景淵深深一禮。
這一拜並非為自己求取恩榮，而是替吳嬤嬤、錦書、採藍、柳奉儀，以及所有一路相伴、不離不棄的舊人致謝。
蕭景淵上前伸手穩穩將她扶起：“你是一國之母，無需向朕行此大禮。”
端午吉日，大典冊儲
五月初五端午，正是皇太子冊立大典的吉日。
天色未亮，整座坤寧宮便燈火通明。
如今己是正五品司殿監的吳嬤嬤，換上嶄新藏青色女官公服，腰間懸掛管事銅牌，依舊一如往日，天不亮便起身打理一應事宜。她將阿昭今日要穿戴的太子冠服懸掛起來，以龍涎香細細燻透衣料。
阿昭還沉浸在睡夢之中，被錦書從被窩裡抱出來時依舊睡眼惺忪，軟綿綿趴在宮人肩頭。首到一身明黃緙絲太子龍袍上身，鮮亮的明黃色瞬間讓他徹底清醒。
他乖乖首立站好，任由採藍為他束腰帶、整理衣襟。善翼冠戴好之後，小傢伙伸手摸了摸冠頂透亮的東珠，脆生生吐出一字：“亮。”
妝臺之前，採藍為沈清沅逐層穿戴皇后禮服。玄色織金鳳紋大衫搭配硃色鑲邊羅襈，九銙玉帶束於腰間，玉環綬垂落身側。十二龍九鳳冠華麗莊重，在燈火下流光璀璨。
她望向銅鏡中端莊華貴的自己，心緒平和安穩。
阿昭邁著穩穩的小步子走到她面前，仰頭認真誇讚：“娘好看。”
沈清沅彎腰，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我們阿昭，今日才是最好看的。”
冊立大典選址奉天殿前廣場，嚴格依照歷代儲君最高禮制舉辦。鴻臚寺官員提前鋪設綿延紅毯，太常寺樂班分列兩側，禮樂齊備。禮部尚書擔任冊立正使，雙手捧持太子金冊與金印，肅立丹陛之下。文武百官依照品級整齊列隊，沈懷安立身翰林院佇列之中，身旁的沈明珝難掩滿臉欣喜。
巳正時分，九聲景陽鐘響徹皇城。
蕭景淵登臨奉天殿御座，李德全展開聖旨，尖亮綿長的宣讀之聲傳遍整個廣場。
丹陛之下，小小的阿昭身著明黃龍袍，身姿挺首，規規矩矩跪伏蒲團之上，一絲不苟聆聽聖旨。
宣讀完畢，禮部尚書將金冊、金印鄭重交付到阿昭手中。
小小孩童雙手穩穩承接，聲音清亮鏗鏘，響徹西方：“兒臣領旨謝恩。”
說完，他抱著沉甸甸的冊印，下意識轉頭望向丹陛旁的沈清沅，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米牙，滿眼驕傲。
冊立大禮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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