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尋南最後這句質問如同一支穿心的箭,射穿了沈昭蘭隱瞞二十三年的秘密防線。
她一直在隱瞞中給自己洗腦,到最後連自己也信了。
當年她剛剛生產完就經歷了骨肉分離之痛,好端端的孩子被仇家搶走,她根本無法接受這個打擊,在醫院瘋瘋癲癲,看見孩子就上去抱著。
蘇銘盛看她這個痴傻發瘋的樣子已經忍無可忍,直到那天她看見產房外剛出生的小嬰兒被護士抱到了嬰兒室,她著了迷似的跟過去。
她突然覺得這個小嬰兒就是她自己的孩子,也是這麼小一個的女嬰,連哭聲都一樣。
她趁人不注意,穿上護士的衣服帽子,抱走了這個孩子。
懷中的孩子哇哇大哭,她卻高興極了,當即就給孩子餵奶。
沈昭蘭把孩子抱給蘇銘盛看的時候,他真是覺得她已經瘋了。
好在她不再整日發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於是便默許了,當即帶著他們從Y市離開,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沈昭蘭渾身都卸了力,嘴唇止不住地顫抖,再也擠不出一句狡辯的話。
她沉默著,喉嚨裡擠出沙啞的氣聲:“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咚的一聲,她直直倒在冰涼的瓷磚上。
眼淚流到太陽穴,嘴裡還在哼哼著聽不清的話。
家族破產、丈夫自殺、女兒死了、隱藏多年的秘密被戳穿......
整個人徹底垮了。
“是我對不起晴晴......”
她閉上眼睛哽咽著,喃喃自語,自知再也回不到從前。
賀尋南就這麼站在她面前,眼神中,沒有流露過絲毫憐憫。
她不知道的事,當年她抱走小嬰兒時,年幼的賀尋南親眼看著“護士”姐姐抱走了妹妹。
直到大人發現孩子不見後,他才反應過來,他親眼看著妹妹被偷走了,卻什麼都沒做。
如果他聰明一點,再大一點,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母親以淚洗面的歲月裡,他們一家都在經歷著失去親人的痛,而賀尋南也一直被困在八歲那年裡,被自責裹挾了整整二十三年。
他恨不得沈昭蘭以死謝罪,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命人將暈厥的沈昭蘭帶走,整理好表情,轉身回到了病房。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確認的這一刻,他憋在心中二十多年的委屈與愧疚一併迸發。
病房裡的儀器滴答輕響,遮蓋了賀尋南鼻尖滑落的眼淚。
他看著病床上的阮晴,重重跪倒在她的病床前。
肩膀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眼眶猩紅,隱忍的淚水滴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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