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大。”
陸治耀有些神經質地在嘴裡把這兩個字來回地咀嚼了一遍,只覺得這兩個字裡的每一個筆畫都硌得他牙根生疼。
陸治耀有些煩躁地把手裡那根己經被捏得有些變形的香菸塞回了自己的口袋裡,轉身大步朝著醫院大門外走去。
這裡的來蘇水味道實在是太沖了,衝得他整個人腦仁一陣陣地疼。
當他推開軍部總醫院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門走出去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己經矇矇亮了。
東邊那道有些低矮的天際線上,此時正翻滾著一層有些陰沉的灰白色。
清晨的空氣裡依然帶著一股子屬於夜裡沒有散盡的刺骨涼意。
這股涼意裡還混合著附近衚衕裡燒煤爐子的煙火氣,以及草葉上那些晶瑩露水的淡淡味道。
醫院大門口的空地上此時正停放著幾輛綠皮的軍用吉普車。
一個負責看守車輛的小戰士此時正有些疲憊地蹲在車輪旁邊打著盹,腦袋在半空中一點一點的。
陸治耀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高高的水泥臺階上站了一會兒,任由清晨那股有些刺骨的冷風將他鼻腔裡殘留的來蘇水味道給徹底吹散。
他心裡非常清楚,他哥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還能從閻王爺的手裡撿回一條命來,作為親弟弟的他於情於理都應該表現得欣喜若狂。
可是此時此刻,當他獨自一人站在這空曠的醫院門口臺階上時,他的心裡頭卻像是塞了一塊大石頭一樣堵得厲害。
那團堵在他胸口的東西絕對不是什麼高興和欣慰。
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里頭,此時正摻雜著無盡的失望,摻雜著濃濃的煩躁,甚至還摻雜著一些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去承認的嫉妒與怨恨。
陸治耀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在臺階上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個蹲在車輪旁邊打盹的小戰士慢悠悠地醒了過來,有些迷糊地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紅的眼睛。
那個小戰士在看清檯階上站著的陸治耀之後,急忙有些慌亂地站起身來衝著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陸治耀有些疲憊地衝著對方擺了擺手,示意那個小戰士不用管他。
天色在這個時候終於慢慢地徹底亮了起來。
陸治耀閉上眼睛,開始強行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負面情緒一件件地往外拎。
其實仔細想想,上輩子的他之所以那麼恨陸治明,恨得那麼理首氣壯,也是有原因的。
上輩子的陸治明樣樣都比他強,尤其是在因公犧牲之後,他爸就突然開始瘋狂地念起陸治明的所有好處來。
老頭子從那以後對他變得更加嚴厲和苛刻,整天拿他跟那個己經死去的英雄哥哥做對比。
不過上輩子最讓他感到無法嚥下去這口氣的,其實還是夏溪薇。
上輩子的夏溪薇是他哥陸治明的媳婦,整天溫溫柔柔地站在他哥的身邊笑著。
夏溪薇每次見到他的時候,都會用那種極其溫柔的語氣喊他一聲“二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