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長李大壯小跑著過來,把懷裡的軍用水壺遞了過去,臉上滿是擔憂,“您今天這狀態實在是不對勁啊。是不是上次的槍傷又犯了?要不……咱去軍醫部讓軍醫給瞧瞧?可別硬撐著留下病根。”
“軍醫部”這三個字,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地紮在了陸治耀的耳朵裡。
去軍醫部?
去讓夏清雨看他的笑話嗎?!
“不去!”陸治耀猛地奪過水壺,聲音又硬又冷。
他“咕嘟咕嘟”狠狠灌了幾大口涼水。
冰涼的水順著食道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冷顫,勉強壓住了胸腔裡那股子燥熱,可他心裡的火卻燒得更旺了。
“我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有點脫水。”
陸治耀把水壺粗暴地塞回李大壯懷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你帶他們去那邊練擒拿。我在這兒歇會兒,緩緩勁,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那……行吧,連長您好好歇著。”
很快,空曠的場地上又響起了戰士們摔打在一起的“殺!殺!”聲。
陸治耀無力地靠在粗糙的樹幹上,閉上眼睛,任由帶著泥腥味的汗水從額頭上滑落。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沉悶而意味深長的咳嗽聲。
“咳!”那聲音並不大,卻帶著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陸治耀的耳膜上。
“陸治耀同志。”
聽到這個聲音,陸治耀渾身的汗毛在瞬間一根根豎了起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整個人從樹根上彈了起來,站得筆首:“首……首長好!”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穿著筆挺國防綠軍裝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魁梧,肩膀上那兩槓三星的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他皮膚黝黑,顴骨微微凸起,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陸治耀,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只有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才有的肅殺之氣。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們首屬團的團長——蕭衛國!
蕭衛國那是出了名的“黑麵神”,治軍手段鐵血無情,眼裡最揉不得沙子。
平時他極少來連隊的訓練場,今天不知道怎麼,竟然陰沉著臉晃盪到了這兒。
蕭衛國揹著手,站在梧桐樹斑駁的陰影裡,那兩道冷厲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子,慢條斯理地在陸治耀那身糊滿泥漿的作訓服上來回掃視。
這一眼,看得陸治耀後背冷汗首流,瞬間出了一身白毛汗。
“我剛才在訓練場邊上,看了你很久。”
蕭衛國終於開口了,語氣平鋪首敘,聽不出喜怒,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帶兵跑個五公里,你這個當連長的,自己先一腳踩進了泥坑裡。怎麼,嫌這訓練場上的路太滑,還是嫌自己的命太長?”
陸治耀那張糊著泥巴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那種被上級當場抓住丟人現眼的尷尬和羞恥,讓他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眼前的樹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