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笙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半拍。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子異樣的燥熱,點頭應了下來:
“好,那我今天下午去一趟電影院,打聽打聽最近都放些什麼片子。”
蘇蘭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你這孩子,還真是個實心眼。這事兒還用得著你跑一趟?媽早就給你打聽好啦!咱們軍區大院旁邊的工人文化宮電影院,這幾天正放著一部叫《廬山戀》的電影。前陣子剛上映,火得一塌糊塗,聽說裡面男女主角談戀愛可有意思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愛看那個。你寫信的時候,就提這部電影,準沒錯!”
“《廬山戀》……”
顧陌笙在心裡默默唸叨了一遍這個名字,暗自記下。
“還有啊,媽最後再囑咐你兩句。”
蘇蘭看著兒子,臉色嚴肅了幾分,可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下次見了面,說話聲音放溫和點,別老是冷著張臉,跟誰欠了你八百塊錢似的。姑娘家都喜歡聽好聽的,你嘴笨不會說甜言蜜語,那就多用實際行動。下次去,記得帶點禮物,不用買太貴重的,免得人家姑娘有心理壓力。去供銷社買兩斤新鮮的水果,或者買本她喜歡看的醫學方面的書,這叫投其所好,顯得你心思細、有誠意,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媽。”
顧陌笙沉聲應道,那認真的態度,簡首比聽師長佈置戰鬥任務還要專注幾分。
蘇蘭瞧著兒子這副虛心受教、老老實實的模樣,心裡頭簡首樂開了花。
這小子打小就主意正得像塊生鐵,在軍營裡更是說一不二的主,什麼時候這麼聽話過?看來這回,這顆萬年不開花的鐵樹,是真真切切地動了心思,把人家姑娘裝進心裡去了。
當天晚上,夜涼如水。
軍區大院的宿舍裡,顧陌笙破天荒地沒有看軍事地圖,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前,扭亮了那盞有些年頭的綠色檯燈。
他手裡捏著一支鋼筆,面前鋪著一張乾淨的信紙,整個人繃得比在訓練場上還要首。
寫這封信,顧陌笙覺得比當年寫深入敵後的作戰報告還要艱難百倍。
他寫得很慢,粗糲的手指捏著筆桿,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每寫下一個字都要斟酌半天,生怕哪個詞用得不妥帖,唐突了人家姑娘。
信的內容其實很簡短,沒有半句花哨的甜言蜜語:
“夏清雨同志,你好。我是顧陌笙。這兩天隊裡剛好不忙,我聽母親說工人文化宮放映一部叫《廬山戀》的電影,聽說挺不錯的。不知你這週末是否有時間,我想請你一起去看看。下午兩點的場次,看完出來天色還早。
若是你工作忙,或者不方便,也沒關係。
附:我的住址是……”
寫完最後一個字,顧陌笙暗暗鬆了口氣,只覺得額頭上都沁出了一層細汗。他把信紙仔仔細細地摺疊整齊,塞進牛皮紙信封裡。
次日一早。
天剛矇矇亮,顧陌笙就起了床。他用漿糊小心翼翼地封好信封,在正面工工整整、一筆一畫地寫上夏清雨家的地址。他把信收進兜裡,盤算著等會兒一去部隊,就託相熟的通訊員把信送到街口的郵筒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