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西日，努魯兒虎山下了這場掃蕩開始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碎的雪粒子從灰濛濛的天上簌簌往下落，落在凍得邦邦硬的山路上，落在樺樹林光禿禿的枝丫上，落在園部和一郎呢子大衣的肩章上。
園部和一郎站在朝陽縣城南門外的高地上。
身後是師團部剛搭起來的臨時指揮所，幾頂軍用帳篷圍著一間被徵用的地主大院。
他手裡端著杯剛沏的熱茶，熱氣在寒風中一飄就散了。
參謀長佐野雅治從帳篷裡走出來，大衣領子豎得高高的。
他站在園部和一郎旁邊，順著上司的目光往北邊努魯兒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園部和一郎把茶杯遞給副官，雙手插進大衣口袋，他嘴角浮起笑意。
“佐野君，看看這個天。”園部和一郎說，“十一月才剛開頭，雪就下來了，往後只會越來越冷，關東軍在滿洲過了這麼多個冬天，有暖和的營房，有充足的冬裝，有熱飯熱湯，抗聯有什麼？”
他頓了頓。
“破棉襖，凍窩頭，西面漏風的破窯洞和山溝裡的雪窩子。”
佐野雅治沒接話。
園部和一郎繼續往下說道：“抗聯在南滿長白山能撐過冬天，靠的是深山裡藏著的密營和老百姓偷偷送糧。”
“但遼西不是長白山，努魯兒虎山沒有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這一帶的屯子己經被歸屯並戶令清空了。”
“頂多再撐十天半個月。”園部和一郎說，“自己就會瓦解，這場戰爭很快就能分出勝負了！”
佐野雅治剛要接話，一名參謀從指揮所裡小跑出來。
他手裡攥著一張剛譯完的電報紙，步子快得差點在凍土上滑倒。
他把電報紙遞到佐野雅治手裡。手指微微發顫。
佐野雅治低頭掃了一眼電文，抬起頭時，臉上那點笑意己經完全消失。
“朝陽以西的一處物資倉庫遭到抗聯襲擊。”他的聲音乾澀，“守備小隊全軍覆沒，倉庫裡的糧食和冬裝被洗劫一空，剩下的，全被燒了。”
園部和一郎接過電報，看了一遍。
他沒有發怒，反而仰頭笑了兩聲，笑聲裡帶著獵人發現獵物還沒死透時的冷意。
“這不是偷襲。”園部和一郎說，“這是臨死前的掙扎，抗聯搶糧食，搶冬裝，恰恰證明他們己經山窮水盡，凍得扛不住了，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從山裡鑽出來搶倉庫。”
他把電報還給參謀。
“督促前線各部加快向北推進。咬住這股殘匪，不許鬆口，把他們全部趕到朝陽以北的山區，徹底殲滅。”
佐野雅治把電報紙摺好放進口袋。
他猶豫了一下，壓低嗓子：“南線山區還殘存著相當數量的抗聯部隊，孫德勝部至少還有兩個團在留龍溝、老虎洞一帶的活動己經持續了好幾天，主力如果全壓到北線去，南線會留下一個大空當。”
園部和一郎收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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