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多也有煩惱張牧之開啟意識地圖掃了一眼，山腳下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光點全是綠色，擠擠挨挨地鋪了一大片。
他關了地圖，心裡頭踏實了，臉上卻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表情，整了整棉襖領子，大步流星地往寨門口走去。
寨門外的山道上，人群已經從半山腰排到了松樹林邊。
張牧之一露面，嘈雜的人聲頓時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幾分打量。
“各位老鄉。”張牧之往寨門口的石墩子上一站，聲音不高，但山溝子裡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大冷天的，不好好在家過年，跑這深山老林裡來幹啥？”
人群前面一個穿著學生裝的年輕人往前邁了一步。
這人看上去二十出頭，棉袍子洗得發白，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好幾圈，眼鏡片後頭的一雙眼睛被北風吹得通紅，但腰桿挺得筆直。
他仰頭看著張牧之，聲音有點抖，不是怕，是激動。
“張團長！我們是來投奔抗聯的！”他指了指身後黑壓壓的人群，“我是從通化來的學生，在城裡聽說你們在鷹嘴砬子全殲了鬼子一箇中隊，光是機槍就繳了十幾挺！還說你們有炮連，一炮就把鬼子中隊長連人帶馬炸上了天！”
張牧之差點被自己嗆著。
十幾挺機槍？炮連？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曹秉鈞，曹秉鈞的表情也是一言難盡——全團就兩挺歪把子，還都是繳獲的舊貨，其中一挺的槍管都快磨平了膛線。
至於炮，那具擲彈筒修完打了三發就啞火了，現在還擱在倉庫角落裡等著賀從戎從哪兒再弄根彈簧來。
“那個......”張牧之剛想解釋，學生後頭一個獵戶打扮的中年漢子又接上了話茬，嗓門大得滿山谷都在嗡嗡響：
“張團長！我們還聽說你一個人就幹掉了二十多個鬼子，槍槍爆頭！偽軍都說你是閻王爺派來收鬼子的，刀槍不入！”
這話一齣，後頭的人群激動得跟開了鍋似的，七嘴八舌地嚷嚷開了：“張團長！收了我吧！”
“我扛過獵槍，會打槍！”
“我不怕死，我就想殺鬼子！”
張牧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明白了，那幾個放走的偽軍不光幫他在南滿做了一波免費宣傳，還把他從人間直接吹到了天上。
什麼全殲中隊。十幾挺機槍。槍槍爆頭——這幫人編起瞎話來比賀從戎還會吹。
關鍵是底下的老百姓還全都信了，看他的眼神跟看關公下凡似的。
他在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下——解釋不解釋？解釋了，老百姓失望，抗聯的神秘感和威懾力就沒了。
不解釋，這名聲打出去，招兵買馬倒是方便，但以後萬一收不住場也是個麻煩。
不過話說回來，這年頭在南滿打鬼子，名聲比子彈好使。
“咳。”張牧之清了清嗓子，決定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擺了擺手，笑得雲淡風輕，“那些都是小事。你們真想打鬼子？”
“想！”底下的回應震得松樹枝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抗聯不是土匪，不劫道不欺百姓，吃的住的都簡陋，你們能受得了這份苦？”
那個學生把圍巾往下一扯，露出一張凍得通紅的臉：“張團長，我從通化走了三天才找到這兒，路上凍掉了兩個腳指甲，你看我像怕吃苦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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