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繳獲的東西倒是真不少：
三八大蓋一百多杆，歪把子六挺，擲彈筒西具，彈藥兩萬餘發，還有半倉庫的糧食和被服。
李春山讓戰士們把繳獲的武器彈藥全扛上，扛不動的裝騾馬，騾馬裝不下的就現場分給梨樹鎮的老百姓。
鎮子裡的老百姓一開始還躲著不敢出來，後來看見抗聯戰士把白麵袋子扛進各家各戶，才大著膽子圍上來。
郭子謙的新六團在穆稜城外跟鬼子交上了火。
這裡的守軍比梨樹硬得多——關東軍第三十六聯隊第一大隊和第二大隊，兩個滿編步兵大隊外加一個機槍中隊，依託城牆和外圍工事形成交叉火力。
郭子謙按張牧之的命令擺出攻城態勢，把全團的迫擊炮和沒良心炮集中起來對著東門外的高地轟了一輪，炸藥包在鬼子炮兵陣地上炸出好幾個大坑，兩門九二式步兵炮被掀翻了一門。
郭子謙正要組織第二次齊射，張牧之的命令到了：“停止攻城，收攏部隊，向穆稜河上游隱蔽轉移。”
郭子謙放下命令，又看了一眼穆稜城牆上還在冒著硝煙的鬼子機槍陣地，朝身後的司號員喊了一聲：“吹收兵號！”
新六團的戰士們在迫擊炮掩護下有條不紊地撤出陣地，沿著穆稜河北岸的楊樹林往上游方向轉移。
穆稜城裡的鬼子聽到抗聯陣地上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以為是自己的火力壓制奏效了，紛紛在城牆上舉起膏藥旗歡呼。
第一大隊的大隊長佐藤少佐用望遠鏡望著撤退的抗聯隊伍，放下望遠鏡時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這些抗聯果然是一群烏合之眾，碰到硬骨頭就縮回去了。
他讓報務員給井上孝介發報：“穆稜守軍己擊退抗聯進攻，敵正向西潰退，我部擬乘勝追擊。”
井上孝介收到這封電報時正在半路上帶著兩個步兵大隊往穆稜方向趕。
他把電報反覆看了兩遍，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抗聯大張旗鼓攻了好幾天，穆稜城外打了一陣就走了，這不合常理。
他讓部隊放慢行軍速度，先派騎兵小隊往穆稜方向偵察，同時把佐藤的電報轉發給植田謙吉，附上自己的判斷：
“職懷疑抗聯在穆稜攻勢為佯動，其真實目標可能仍在梨樹方向，擬暫緩向穆稜增援，待梨樹方向情況明朗後再做決定。”
但植田謙吉的回覆很快到了，措辭嚴厲而不容置疑：“張匪在穆稜、梨樹同時受挫，己是強弩之末，此時正宜集中兵力一舉圍殲，你部不必疑慮，繼續向穆稜方向推進，務必於兩日之內完成合圍。”
井上孝介放下電報，沉默了片刻，然後朝傳令兵揮了揮手，讓部隊繼續前進。
他是一名職業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井上孝介的雞西守備隊和從密山、七臺河南下的援軍在穆稜城外完成了會合，兩支隊伍在縣城西門的公路上碰了頭。
雙方的尖兵在晨霧裡互相喊了半天口令才確認對方不是抗聯，然後各自向自己的長官報告會合。
佐藤少佐親自迎出城來，把井上孝介請進了城裡的守備隊本部，攤開地圖向他彙報這兩天的戰況，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道弧線，自信滿滿地描述抗聯如何在他的火力壓制下向西潰退，並判斷其殘部應該還在穆稜河以西的丘陵地帶裡躲藏。
井上孝介聽完彙報之後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佐藤的作戰日誌一頁一頁地翻看，越看眉頭擰得越緊——日誌上記錄的交火時間、地點、雙方兵力對比都寫得很詳細，但有一個關鍵資訊始終是模糊的：抗聯到底有多少兵力參與攻城。
佐藤的報告裡寫的是“約兩千人”，但梨樹那邊報上來的數字是“數千人”，兩邊加在一起至少五千人，這絕不是小股騷擾的規模。
井上孝介放下日誌，走到視窗望著城外的穆稜河。
河面上的冰己經化了大半，渾濁的河水裹著碎冰往下游流去，兩岸的楊樹林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他想起自己在來穆稜的路上反覆琢磨的那個判斷——抗聯的攻勢可能只是佯動，真實目標另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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