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遠暗讚一聲,二嫂了得,片刻功夫就看出了根本。
「那如何是好?他還要明天進行軍中的訓練啊!」秦紅袖已然急了:「他這麼去了,豈不是送死?!」
聞言,蘇婉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眸,此時變得嚴厲起來,她盯著沐遠:「小叔子,大嫂的話沒錯,你現在的模樣,在這麼操勞下去,別說體訓了,恐怕多跑步兩圈,都可能會猝死當場。作為醫生,我的提議是,馬上回王府修養,拿些稀有的藥材吊命,還有一線生機。」
「但……但我不這麼做呢?」沐遠躺在床榻上,聲音虛弱,卻絕沒有回頭的意思。
「不這麼做?」蘇婉清好像被氣笑了,嬌軀一顫,俏臉上帶著好笑:「那就只好提前預備一口上好的棺木。你幾位兄長仍在靈堂上等著,你去了剛好整整齊齊?」
這話有些刻薄了,跟平日裡溫婉的二嫂完全不一樣。
沐遠笑了,但很快,嘴裡的血沫劇烈地咳出,染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說不出的奇詭。
等好不容停下來咳嗽,他直視蘇婉清的眼眸:「我聽說,蘇家歷代相傳的絕技『太微九針流』,可以醫死人,肉白骨,你身為傳人,我不信你治不了個體虛。」
蘇婉清的眼眸驟然銳利。
「你怎麼知道的?」她的聲音冰冷。
琅琊蘇家,歷代確實有醫學絕技傳了下來,但都是傳男不傳女,蘇婉如私自地偷學,此事向來極機密,連死去的夫君都不曉得,這個一向臥在病榻上的老八怎麼會曉得的?
蘇婉清當然不會知道,沐遠只是根據蘇婉清剛才的手法,再根據原主記憶裡的蘇家傳聞,結合後推理出來的而已,先詐她一詐。
「我怎麼得知的,現在不重要。」沐遠喘了口粗氣:「目前的局面,沐家絕不能沒我。我要是倒下了,沐家怎麼辦?嫂嫂你們該如何?還有那數十萬的將士。二嫂,你也不想眼睜睜看著沐家沒了吧?」
蘇婉清忍不住盯著他,看了許久。
以前,這個小叔子甚至不敢直視嫂子們,如今卻似乎變成了個陌生人似的。
他那口氣,神態,分明像是一頭獨狼,哪怕身受重傷,氣勢仍分毫不減。
片刻,她長嘆一口氣,嘴角掛著的冷笑退去。又成了往常那溫婉柔弱的二嫂。
「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我當然是攔不住的。」
一邊說,一邊打開藥箱最底下的暗格,取出一個羊脂白的瓷瓶,從中倒出一顆漆黑的藥丸,遞到沐遠的嘴邊。
「此物名為『吸髓散』,藥性剛猛。服用後,它可以激發你身體內的潛能,一日之內,讓你體魄強健,沒有疲憊和疼痛感,只是,藥效過後,會有加倍的痛苦如數奉還,差不多比你現在的樣子痛苦個好幾倍吧。此外,每一次服用此藥,還將透支你的壽元。」
秦紅袖聽見後,臉色頓時煞白,伸手就想攔下。
但沐遠卻毫不猶豫,勉力抬起頭,喉結一陣蠕動,竟然將吸髓散吞了下去。
就如同吞下美味食物一般從容。
「遠弟!」秦紅袖失聲叫道。
沐遠閉目,感受到小腹中升起一股熱流,那股熱流迅速地擴大,而且愈演愈烈,漸漸如灼熱的岩漿般伸展,直衝入身體的四肢百骸,所到之處,體內的沉痾摧枯拉朽般迅速地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