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父女倆。一個夠黑心,為了多二兩銀子就要把親閨女賣窯子裡。
一個夠狠,她爹要賣她,她轉手就敢把她爹賣了。
這契書上蘇時明親筆簽名,親手按下的手印,就是鬧到官府他也說不清。
現在這賣身契上又絲毫看不出修改的痕跡,這黑心丫頭果真夠絕。
想到此,何二也不再猶豫,一筆一劃重新寫下賣身原由。筆落,這份契書由賣女變成了自賣自身。
蘇如意接過賣身契仔細檢視過後,平靜地看著何二:“需要我幫你把人送過去嗎?”
何二哂笑一聲,半點不想多生事端,連聲推辭:“不勞你辛苦,我自個就行。”
他掏出九兩碎銀和一貫錢遞過來,笑得像只耗子:“妹子數數。”
蘇如意接過銀錢掂了掂,又數了兩百文遞回去:“我知道二哥是個明白人,不會在這小處為難我。二哥知道以後該怎麼說吧?”
何二接過錢,笑得爽快:“我辦事,你放心。”
蘇如意又拿出一兩銀子,推到他對面,手按在銀子上沒有鬆開。
何二盯著銀子,笑得一臉真誠:“明兒有一批貨往南。”
蘇如意手鬆了松。
“最南邊的南陵。”
蘇如意聞言微微一笑,心中明白,一年半載間,蘇時明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
鬆開手。
何二收起銀子,加上這一兩,他一倒手淨落五兩銀子,還不用擔什麼風險。
看著眼前的黑心丫頭也覺得順眼了許多,客氣道:“妹子,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蘇如意順勢讓何二找了針線過來,借了一間空房子,笨手笨腳地把銀子分開縫在舊襖裡。
那一貫銅錢,給了何二二百文,她留了二百文,剩下的分開縫在棉褲棉靴裡。
她就這一身過冬的棉衣,見天穿著,也不怕被誰順了去。初人生地不熟的,錢財只有放在自己身上才安心。
出門時,蘇時明和何二正說著話,看都沒看她一眼。和何二一副親兄弟的模樣,倆人相攜離開了牙行。
蘇如意最後看了他一眼,心中沒有半分悔意——賣人者,人恆賣之。
轉身徑首往城外走。
這裡離她家不近,她要快些回去。趁著事情沒鬧開,先把戶籍攥在手裡。
腳下匆匆,蘇如意心頭卻異常清明。
這具瘦小身子裡裝著的,早己不是原本那個小姑娘,而是來自異世,重活一遭的靈魂。
她想起那個夢,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問她,願不願意代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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