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鶴西自認一輩子本本分分,在村裡也算體面。家裡還供著二兒子和大孫子讀書,也算的上耕讀之家。
若是傳出賣孫女的醜事,他就是磕死在墳前,都沒臉見祖宗。
老陳氏又急又怒,脫了鞋就朝蘇如意抽去:“我打死你個吃白飯的!叫你胡咧咧!”
蘇如意哪裡會站著捱打,看見她脫鞋,立刻撒腿往外跑,繞著錢氏和馬氏躲閃,嘴裡還喊:“我爹說不讓你賣我了!我爹都給你錢了!”
蘇時佑臉色大變,上前攔住老陳氏,不敢置信:“娘,三丫說的可是真的?”
錢氏黑著臉,一把摟住她,伸手死死按著她的嘴,把剩下話堵死在口中。
她家大兒子正在讀書,這事一旦傳出去,他們大房在村裡徹底抬不起頭。
別人不會管是誰要賣,只會說,他家讀書郎的妹妹被賣掉了。
讀書人最重名聲,這是要斷了她兒子的上進路啊!
蘇如意被捂著嘴也沒掙扎,仰頭對上錢氏那鐵青的臉色,悶聲道:“我喘不上氣了。”
“都閉嘴!”蘇鶴西站在堂屋門口,臉色陰沉得嚇人,壓低聲音怒喝,
“進屋說,不嫌丟人!”
錢氏和馬氏對視一眼,看懂了對方眼裡的堅定——這家,必須分!兩人沒有再避嫌,徑首跟著進了屋。
她們兩家也都有閨女,賣孫女這個頭,絕不能開。
蘇如意把妯娌倆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知道今兒這事十拿九穩。
老陳氏看著妯娌倆,張了張嘴想攆人,可一接觸到老頭子要吃人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蘇鶴西臉色沉沉看向孫女:“三丫,那是你奶,再有不對,也是長輩。咱們本分人家,可不興編排長輩。”
“是我爹說的。”蘇如意低下頭,縮著身體飛快退到蘇時佑身後,小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角。
“三丫不怕,知道什麼就說,大伯護著你。”蘇時佑輕輕摸了摸她發黃的頭髮。
蘇如意像是有了底氣,往他身後躲了躲,只探出腦袋:“我說,我奶想把我賣了,換成銀兩,讓他娶老滿表姥爺家的小閨女。”
她頓了頓,歪著腦袋,想了想繼續說:“我爹還說,他枉為人子,忝為人父。既不能違了奶奶的心意,又不能罔顧人倫賣女兒,有失讀書人的氣節。”
蘇如意接著說:“我爹說,好男兒志在西方,要出去憑本事闖一番天地。等他日衣錦還鄉,再接奶奶去城裡過好日子。”
老陳氏幾次想插嘴,都被蘇鶴西一眼瞪回去。
蘇如意指著桌上的銀子,繼續說:“我爹說,這銀子讓奶先拿著應急,老滿表伯家的事,先撐過去。”
她心裡冷笑,那個老滿表姥爺,可是她奶年輕時沒嫁成的意中人。這話不管真假,糊上去就對了。
在這種環境下,拿女子名聲說嘴,雖然有點惡毒。可對於要賣她的人來說,就無所謂惡毒不惡毒。
不管她有沒有結親家的意思,這話糊上去,好比掉進黃泥爛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
蘇鶴西眼中神色變換,最終神色平靜地說:“既然是兒子的孝心,你先收著,老滿家的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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