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如意估摸著私塾該講新課了,收拾好東西,把書本塞進懷裡,快步往私塾趕去。
蘇秀才家院子裡的兩棵梨樹己經掛果,黃豆大的青梨藏在綠葉間,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蘇如意還是和上一次一樣,繞到屋後,蹲下身子。
今日運氣不錯,裡面還沒正式講課。
孩童們拖著長調的誦讀聲透過牆傳出來,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字字清晰:“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新篇!是《論語》的新篇!
蘇如意心跳微微一頓,屏住呼吸,耳朵貼得更緊了。
掏出書本,翻到這一頁,跟著裡面的節奏,嘴唇無聲地翕動,一字一字地跟讀。
遇到不認識的字,就死記住它的音,心裡給它編個差不多的形。右手食指不自覺地劃拉,一筆一畫,努力把那字的模樣刻進腦子裡。
“溫”字她認得,上次聽過。“故”也認得。“而”字簡單。“知”和“新”都算熟。一串下來,勉強能順下去。
蘇秀才開始講解了。聲音隔著牆,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蘇如意皺起眉頭,側著頭,整個人都貼在牆上。
“……溫習舊的知識……新的體會……就可以做老師了……”
她捕捉到幾個關鍵詞,結合前世所學的知識,在心裡串了串,大致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學會一句。
牆那頭,蘇秀才繼續往下講。新句子一個接一個,只能先記住音,在心裡反覆默唸,等回去再慢慢琢磨。
風從屋山頭吹過來,屋頂的樹葉沙沙作響。
蘇如意皺了皺眉,側過身子,用肩膀擋住耳邊風,捂住外面這隻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陽光透過頭頂的枝葉,在衣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暖洋洋的。
有螞蟻順著地面的草莖爬上來,攀上她的腳趾,沿著腳背慢悠悠地逛了一圈。
她只是下意識地動了動腳趾,連頭都沒低。
一隻小蜜蜂嗡嗡飛來,繞著轉了一圈,落在她手背上,輕輕抬了一下手指把它驚走,腦袋始終貼在牆上。
不知不覺中,一個時辰就這麼過去了。
屋裡的誦讀聲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孩童們嘰嘰喳喳的喧譁,夾雜著板凳挪動的“吱嘎”聲、書本拍打的“啪嗒”聲。
蘇如意這才緩緩撥出一口氣,試著動了動身子。
蹲得太久了,兩條腿像灌了鉛,又麻又沉。她雙手撐著牆,慢慢站起來,膝蓋“咔吧”輕響了一聲。
眼前突然一黑,腦子暈乎乎的,她趕緊閉上眼,扶著牆穩住身體。
等那股暈勁兒過去,才彎腰拍了拍膝蓋上蹭的泥土,撣了撣袖口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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