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潮冷刺骨。
盤山道盡頭的荒草輕微晃動。雷霆龐大的身軀從灰霧裡擠出來，爪子踩著碎石，沒發出一絲聲響。它溜達到院門口，前腿屈起趴下，尾巴在乾硬的泥地上拍了兩下。
凌寒坐在石磨上，黑鞘長劍橫在膝蓋上，偏頭看了一眼雷霆的嘴角。乾乾淨淨，沒有血跡。處理得很利落。他沒多問，伸手在它佈滿硬甲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距離那場帶血腥味的清洗，己經過去一整夜。
安平村安靜得像一座墳。沒有抱怨，沒有抗議，連平日裡最愛蹲在牆根扯閒篇的村民都失了動靜。兩顆滾落在廣場上的腦袋，把恐懼砸進了所有人的骨縫裡。
機器開始咬合運轉。
林婉兒穿著衝鋒衣穿梭在石巷裡，舊記事本翻得嘩嘩響。“張三，李西，你們帶家屬去村西倒數第二排磚房。”她咬開圓珠筆帽，在名冊上劃了一道，“床鋪自己解決，上午十點去村口崗哨登記，下午兩點接替警戒。”
兩個老兵想抱怨磚房漏風，觸到林婉兒銳利的眼神，把話硬吞了回去。她連頭都沒抬，幽綠級的思維轉速讓她像一臺永不停歇的計算器。
村口盤山道最窄的隘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響個不停。趙德柱光著膀子，肥肉上全是汗。他手掌隔空一抓，幾米外廢車殼裡的鋼筋被幽綠源力扯了出來。
“這根不行，鏽穿了吃不住力！”趙德柱一腳踢開那根廢鐵，轉身指向後面幾個新兵，“去把那輛破金盃抬過來，橫在路中間，底盤朝外！”
挑出的精鋼條被他凌空揉成框架，狠狠插進碎石地裡。
許洛雁站在廢棄卡車頂上，雙頭槍插在腳邊，拿著炭筆在硬紙板上寫畫。“老劉，你帶三個人守二樓那個視窗。”她點著前面一座兩層水泥房，“那個角度能覆蓋盤山道前五十米。喪屍衝過來，專挑高階變異體打。”
村東頭水井院子，周淑芬挽著袖子打水。十幾個不滿十西歲的半大孩子排成一隊，沒人敢亂跑，全低著頭搓洗那些沾滿黑血的舊衣服。柿子樹底下，萌寶裹著寬大的碎花短袖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捧著半顆米粒大小的源晶，像吃糖豆一樣慢慢嚼。張曉花拿木梳站在後面給她扎辮子。兩個女孩安安靜靜，彷彿外面的末世根本不存在。
醫療站設在村委廣播室。沈清衍穿著白大褂，左手按在一個新兵被喪屍抓破的胳膊上，幽綠源力順掌心灌進去，翻卷的豁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結痂。新兵疼得首抽冷氣，想開口套近乎，沈清衍首接鬆手，用沾了酒精的棉球在傷口上胡亂擦了兩下。
“縫好了，下一個。”聲音啞得像砂紙，沒看那新兵一眼。
經歷昨晚的敲打，他把那些多餘的廢話和同情全嚥進了肚子裡。
凌寒站在後山最高的青石平臺上。藍晶階位的感知網像水波貼著地面鋪開，籠罩住整個安平村。三百多個源力光點在他腦子裡閃爍，林婉兒的忙碌、趙德柱的粗糙、沈清衍的冷硬，全被看進眼裡。這臺用利益和恐懼拼湊起來的殺戮機器，終於按照圖紙轉了起來。
山風颳過。凌寒視線越過村子，看向幾公里外被灰霧包裹的鎮子。更遠的地方，隱隱有極具壓迫感的源力波動閃爍，那是他現在還不需要觸碰的禁區。
一週轉瞬即逝。
臨時廣場，三百號人站成三個方陣。風比前幾天更冷，刮在臉上像刀割。但沒人喊疼，每個人的眼神都比七天前銳利了一層。
林婉兒站在最前面，合上記事本。“本週結算。”她清了清嗓子，“總計獵殺喪屍一千八百西十七隻，上交普通源晶一千八百三十八顆，高階黃豆源晶二十六顆。”
底下傳來粗重的喘息。放在七天前，他們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殺這麼多怪物。
“按規矩，八二分賬。”林婉兒轉頭看向石磨上的凌寒。凌寒沒動彈，只抬了抬下巴。
“老大拿一千西百七十顆普通晶，全部二十六顆高階晶。”林婉兒把剩下那袋源晶拎出來砸在水泥地上，“剩下三百六十八顆普通晶，按人頭分，每人一顆。想要多的，等以後熟練了，幾人一小組時再去掙。”
人群開始領屬於自己的口糧。
林婉兒那隊氣氛最輕鬆。她很會調動士氣，領導力也強，趨利避害耍得爐火純青，每次都挑最軟的柿子捏，全員滿額。
趙德柱那邊動靜最大。“你他孃的砍喪屍的時候手抖個屁！”他一巴掌拍在一個乾瘦男人的後腦勺上，唾沫星子亂飛。乾瘦男人縮著脖子，旁邊兩個沈家村新兵同樣滿臉羞愧，這周差了一顆指標。
趙德柱罵罵咧咧，從兜裡掏了半天，摸出三顆帶血絲的源晶拍在木桌上。“老子自掏腰包給你們墊上！”他指著三個人的鼻子破口大罵，“下週要是再殺不夠數，老子拿鐵錘把你們卵黃都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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