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人家供的那種小神龕,而是一整面牆那麼大的。用紅木搭建的神臺,臺上擺著燭臺。香爐。符紙。銅鈴,還有幾個形狀古怪的黑色陶罐。
神臺正中央端坐著三尊神像,不是佛像,不是道像,更不可能是基督耶穌之類的宗教人物,而是一種梁嘉豪從未見過的民俗造像。
而整個房間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是神臺上那盞長明不滅的紅色燈泡,把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暗紅色光暈裡。
神臺周圍堆滿了各種奇怪的物品,銅錢穿成的簾子。褪色的符紙貼滿了四面牆壁。地板上用白色粉筆畫的符號和線條隱約還能辨認出來。
羅伯虎指著角落裡一堆黑乎乎的東西問輝叔那是什麼,輝叔彎腰湊近看了一眼,說大概是某種燒過的草藥渣,混著不知道什麼動物的骨頭。
梁嘉豪見慣了屍體和魂體,自認心理承受能力已經練得相當強韌了,但站在這個房間裡,他還是感到一種從脊椎底部往上竄的不適。
不是怕,是一種對極端愚昧的生理性反感,這些東西不是用來嚇人的,是有人真的信的,真的把全副身家性命都押在這些玩意兒上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阿炳和阿香,阿炳飄在角落裡,臉上寫滿了嫌棄,用兩根手指捏著鼻子。
雖然魂體不需要呼吸,但這個動作是他的本能反應。
阿香站在門口沒進來,她抱著胳膊,表情不是害怕,是那種看到某種讓她極度不舒服的東西時才會有的發毛。
這二位都沒受什麼實際影響,梁嘉豪鬆了口氣。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害死人的迷信。
這兩個人信這一套信到走火入魔,而他這個真的能見到魂體。真的能跟死人對話的阿sir,此刻只覺得愚昧到了極致,讓人不知所謂。
輝叔從進門開始就沒怎麼說話。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慢慢掃過,從神臺到符紙,從符紙到那些奇怪的陶罐,最後停在牆上掛著的一張相片上。
那是一張看起來至少好幾年前的合影——三個人的合影,站在某座廟宇的門口,一臉虔誠。
輝叔盯著那張相片,臉上的表情在幾秒之內從凝重變成了鐵青。梁嘉豪認識輝叔這麼久,見過他緊張,見過他生氣,見過他打趣,但他從來沒見過輝叔露出這種表情。
那種鬆弛感十足。天塌下來先喝口茶的輝叔,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拽回了某個他不願意回憶的過去。
“阿頭,我知道這兩人信了誰的鬼話了。”
輝叔抬起手,指著那張相片,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他們信了那該死的鐵手神算。”
“鐵手神算?!”
梁嘉豪對這個名字依稀有些印象,好像之前在哪份報紙的社會版上見過,但具體是什麼事一時想不起來。
徐小龍的反應比他快得多。
作為以前跟過輝叔的人,他聽到這四個字之後的表情已經不是單純的驚訝了,而是一種“原來那件事還沒完”的恍然和沉重。
羅伯虎站在旁邊,看看輝叔又看看徐小龍,眉毛擰成了一個問號,但他沒有插嘴。
輝叔放下手指,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憤怒和愧疚,像是一罈封了多年的老酒被砸開,所有沉澱在底下的苦澀都翻湧上來了:
“阿頭,實不相瞞,我當年之所以消極地放棄當一名刑警,就是沒能將那鐵手神算以及和他一起的殺人兇手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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