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完全敞開了,天手讓葉走入其中。
房間很大。深紅窗簾緊閉,酒櫃裡擺著半空的威士忌。四柱床上鋪著絲綢床單,枕套繡著一個性狀像是倒十字的家輝,空氣悶著酒味和薰香,厚重的窗簾後面連暮色都透不進來。
拉拉·辛的茶桌縮在房間角落,一張勉強擱下茶具的樺木小桌,和周圍那些紅木傢俱格格不入。
拉拉·辛站在窗邊,面向著窗外。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天手讓葉在林尚人用龍首之玉構建的幻象中看到過與之相似的臉:深褐色皮膚,綠色瞳孔,黑色長髮垂散在肩後,身形瘦小,素白的無袖高領長袍套在身上明顯大了一號。
拉拉·辛的個子不高,比天手讓葉矮了將近半個頭。她的臉也與林尚人的那位拉拉·辛不太一樣,膚色要更深一些,看起來更加的印度,她的眼神更疲憊,眼眶下帶著淡青色的陰影,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天手讓葉的念力掃過房間,她確定這裡並沒有藏著什麼其他的威脅。而眼前少女的狀態讓她想到了“籠中雀”這個詞,從她的狀態來看,確實像是被豢養在這裡的籠中雀。
“請坐吧。”拉拉·辛抬手示意對面的椅子,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印度口音的尾調,“紅茶剛剛泡好。”
天手讓葉沒坐。她站在門口,雙臂交叉,打量著拉拉·辛。
她問到:“尚人要找的人就是你?你讓那兩個女僕叫我過來,該不會只是為了喝茶吧?”
“不。是為了告訴你一些事。”拉拉·辛放下茶杯,抬起那雙綠色的眼睛,“你男朋友要找的人確實是我…也不是我。至少,我做不到他想讓我做的事。”
天手讓葉沒接話,等她繼續說。
“他希望我停止編織平行宇宙,然後在另一個世界中甦醒過來。”拉拉·辛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轉述別人的事情,“我也想這麼做。但我做不到。”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那一側’的拉拉·辛。”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是這個世界的產物。我能看見無數條時間線在眼前鋪開,能看見夏亞被白色高達殺死的畫面反覆上演,能看見戰爭的每一種結局和每一個人的死亡順序。但我只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我能看見天空,飛不出去。”
“尚人說你…額,或者說她,她可能是為了要創造出一個戀人不會死去的世界,才這麼做的。看來確實被她說對了。”天手讓葉說著,又走近了一些。
她沉吟著,又說到:“所以你想讓我幫你逃出去?”
“不需要。”拉拉·辛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輕,像是連搖頭的力氣都要省著用,“你就算把我帶出這棟房子,我也還是在這個宇宙裡。我的能力沒辦法讓我跳出這個籠子。這裡的籠子不是卡巴斯公館,是這個次元本身。”
她重新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外面是硝煙散盡後的莊園前庭,被天手讓葉放倒的守衛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從我能記事起,這些東西就在我腦子裡了。”拉拉·辛背對著天手讓葉,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不是我自己要看的。它們自己湧進來。每天晚上我閉上眼睛,就會看到夏亞死在白色高達的光束軍刀下,一遍又一遍。有時候是阿姆羅死,有時候是兩個人一起死,有時候是整個宇宙一起死。所有的結局我都看過,世界消亡在白色人偶的蝴蝶的翅膀下。”
她轉過身,綠色的眼睛裡浮著一層淚光。
“即便我沒有真正見到上校和阿姆羅,我也希望他們不要死……不止是他們,還有好多人,他們都會死,死的毫無意義。也許,人類離開地球前往宇宙本身就是個錯誤……”拉拉·辛說著,聲音有些顫抖。
“誰知道呢…”
放在幾天前天手讓葉可能會認同拉拉·辛的話語,畢竟她之前經常幻想自己出生在地球上會是什麼樣的,會不會更幸福,會不會沒有那麼多的迷茫。但現在嘛,她感覺不管是地球還是殖民衛星,人類都是一樣的又好又爛。
“我想拜託你們幫我做一件事,可以嗎?”拉拉·辛接著問到。
“你說吧。”
“幫我找到‘沙倫的玫瑰’。”拉拉·辛說到,“那個機體裡沉睡著創造這一切的拉拉·辛——‘另一側’的我。她是這所有一切的起點,是這場噩夢的源頭,也在那位先生真正要找的人。只有喚醒她,讓她停止一切。”
說著,拉拉·辛走到天手讓葉的面前。她的身高只到天手讓葉的鼻尖,仰起頭看她的姿勢卻沒有任何卑微或乞求的姿態。她只是很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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