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兩人就鑽進了方磚廠衚衕的炸醬麵館。
「其實燕京胡同的名兒跟它以前的功用是一樣的,」江文坐在李秋棠對面給他講衚衕的歷史,「這兒叫方磚廠衚衕,以前就是個窯廠,燒磚的;你看還有炮局衚衕,以前就是做大炮的;騾馬市大街,以前就是賣騾子賣馬的馬市。」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主要是李秋棠在說《風聲》,為了請動江文,他連劇本都帶來了。
「我們演員都沒拿到劇本,先給您看了。」
「不急,先吃飯。」江文把本子放在一邊,先吃麵。
「您最近在做什麼戲?」
江文倒不瞞著:「在做一個土匪頭子買官當縣長的故事。」江文這麼說,看來《讓子彈飛》的劇本還沒定稿。
「這故事挺有意思的,您給我說說。」
故事的大概應該在江文腦子裡了,現在缺的是臺詞,江文說現在還在做劇本,已經斃了十多個版本了。
但江文看對面的李秋棠眉頭緊鎖,好像對他的故事有不解。
其實不是不解,而是不苟同。
江文現在講的故事跟《讓子彈飛》成片的故事大致相同,但他越聽越覺得不對。
「怎麼,哪裡不對嗎?」江文知道李秋棠也會編劇。
李秋棠說道:「這個故事表面是土匪鬥惡霸,但很明顯是在寫反封建反壓迫。」
李秋棠一句話就讓江文覺得這小子肚子裡有貨,願意聽他往下說。
「但是,還不夠深入。」李秋棠只是說不夠深入,真實情況他不說。
江文哪能不知道他說一半留一半:「沒事,你實話實說。」他知道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又是聊工作,人家犯不著跟你掏心窩子。
李秋棠換了個委婉的說法:「戲劇當然得有個主角,觀眾跟著主角的視線走,但是反封建反壓迫的主角是誰呢?我在您的這個故事裡沒看到真正的主角。」
李秋棠說到這兒就閉嘴了,江文沉思,不說話,想來他應該是聽明白了。
說難聽點,《讓子彈飛》的歷史觀還是英雄史觀,李秋棠在江文的講述裡沒看到人民的作用。
從成片來看也是如此,張麻子直接說「誰贏他們幫誰」,用心何其明顯。
英雄的作用當然不可忽視,英雄也是一場鬥爭事業中必須的,但人民的位置呢?
李秋棠也許會相信,江文沒找到合適的辦法拍人民,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選擇拍英雄。
江文沉吟了半晌才說:「《風聲》我就不看了,張一挺這個角色我給你串。」李秋棠能說出剛才那番話,就足夠讓江文刮目相看,他的劇本也一定差不了,張司令他接了。
兩人在衚衕口分手,李秋棠漫步回去的路上腦子裡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他能拍《讓子彈飛》,我為什麼不能也拍一個?
「他反封建反壓迫,我就反資本主義,他寫不出人民史觀,我來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