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韞玉沉默,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她知道,周氏說的是對的。
這是她最開始離開孟府,沒有帶上週氏的原因,也是後來她放周氏離開的原因……
那麼現在,她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周氏回老家,孤苦伶仃。晚年淒涼麼?
從客棧離開時,柳韞玉心事重重。
經過河畔時,她停了下來,望著河對岸洗衣裳的老嫗發怔。
宋縉握上她的手腕,「婠婠?」
「周姨不願回京城……」
柳韞玉低聲道,「前些年,孟府的人變著法地刁難她,她都忍下來了……現在好不容易熬出了頭,她卻不想拖累我,寧肯一個人回老家……她孑然一身,無親無故,回了老家又該如何?」
宋縉想了想,「若她執意如此,我便命人為她置辦一處宅子,僱些手腳麻利的僕婦照顧著,保她衣食無憂,不叫人欺凌。」
柳韞玉嘆了口氣,「她缺的不是這些……周姨其實是個很厲害的人,生活上的難處,她一直都能自己應付。她從前留在京城,也不是因為什麼京中繁華,為了有人伺候,她是想要一家人永遠待在一起,貪戀兒女承歡膝下的和樂……」
說著,她又忍不住回憶起了從前,「你或許不知道,在孟家那幾年,她不知受了多少白眼與苛待。可回回見著我,卻都是精神抖擻。笑意盈盈的,還會在我心情苦悶時,拿她一文一文攢下的那點私房錢,帶我去喝茶。看戲,像哄小孩一樣……」
提起往昔,柳韞玉的眉眼間浮現出幾分柔意和酸澀。
宋縉眸光晦暗。
每次見柳韞玉露出這副神色,他總會想,倘若是他一早認識柳韞玉,比孟泊舟更早……
又或是當年作那首詩時,他便順從心意,出現在她面前,親自將詩句贈給她……
那她有沒有可能將目光轉到他身上,後面的事也不會發生?
在他剛知道柳韞玉身份的那一日,玄錚便呈上了一份密函,記著柳韞玉在孟家的三年,婆母刁難,夫婿冷落,連下人都私下嘲笑……
那封密函至今還呈在他的案前。
宋縉當時只看了一眼,心中的戾氣就難以壓制,甚至想直接燒了那些字句。
可燒掉那份密函,就能燒掉柳韞玉的過去,燒掉她在孟家的三年光陰,和孟泊舟的一點一滴麼?
宋縉看著柳韞玉,若有所思。
河對岸,洗衣裳的老嫗收了衣盆,轉身離開。
柳韞玉不知想到什麼,眸光忽然閃了兩下,開口道。
「我有一個兩全之策……」
「還有一個辦法。」
二人轉向彼此,竟是異口同聲。
柳韞玉愣住,「你想到什麼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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