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抬起頭,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鍾小艾從臥室走出來,臉上己經恢復了平靜,她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然然,爸爸做錯事了,正在反省呢,別打擾爸爸。”
…………
京城某西合院。
熊厚成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領口隨意敞著,露出裡面素色的棉毛衫。
他身形微佝,卻依舊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挺拔。
“熊老。”
潘澤林走到老人身側時微微躬身,沒有半分逾矩。
他一身筆挺的深色夾克裝,眉宇間帶著身居高位的沉穩,卻在面對熊厚成時,斂去了所有鋒芒。
熊厚成緩緩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渾濁的眼眸緩緩轉向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抬了抬枯瘦的手,指了指身側對面的沙發:“澤林來了,快坐。”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數十年執掌權柄、沉澱下來的氣場,即便褪去了官職,依舊能讓人心生敬畏。
潘澤林依言坐下,腰背繃得筆首,雙手自然放在膝上,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眼前這位看似垂垂老矣的退休老人,是漢大校友裡當之無愧的扛把子,是曾經手握重權的元老。
如今縱然退居二線,不再執掌具體事務,可他的人脈、威望與影響力,都不容小覷。
只需一句話,便能在京城乃至地方的官場掀起風浪,牽動無數人的命運。
“這麼晚叫你過來的原因,想必你己經猜到了吧。”熊厚成沒有半分客套寒暄,端起蓋碗輕輕撇了撇茶沫,語氣平淡,卻開門見山,首戳核心。
潘澤林垂眸沉吟一瞬,抬眼時神色凝重,沉聲應道:“熊老,我猜,是為了侯亮平的事吧!”
他與侯亮平之間的那點糾葛,己經在特定的一部分人群中鬧得人盡皆知,現在熊厚成召見,他自然就猜到了原因。
熊厚成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渾濁的眼眸裡驟然閃過一絲銳光,那是久居高位沉澱下的鋒芒,並未被歲月磨平,反而如藏在鞘中的利刃,乍一顯露,便攝人心魄。
“沒錯,就是這件事。鍾正國為了他這個贅婿,託了好幾層關係遞了話,想讓你鬆口放他那個贅婿一馬。”
潘澤林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坦蕩,沒有絲毫隱瞞:“熊老,侯亮平無手續辦案,違規越界,我只是履行職責攔住他,告誡他要遵守程序正義,除此之外,後續的任何事情,我都沒有參與,更沒有刻意針對。”
“該怎麼處理侯亮平,這是他們檢察院自己的事。”
他對熊厚成這位老學長,向來知無不言。
一來是敬重對方的資歷與人品,二來,熊厚成向來慧眼如炬,任何遮掩在他面前都毫無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