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深處,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有惋惜,有不以為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輕易承認的遺憾。
沙瑞金的這個問題,戳中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
王馥真見老伴沉默,便先開了口。
說起潘澤林,她臉上對趙立春的憤恨早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又複雜的感慨:“潘澤林……怎麼會不認識?他當年,可是咱們漢東最年輕,最有前途的正廳級幹部。說起潘澤林三個字,整個漢東省,誰不提一句後生可畏。”
“陳叔叔、王阿姨,你們都對潘澤林同志這麼熟悉,看來,他在漢東,還真是個響噹噹的名人啊。”沙瑞金臉上露出幾分好奇,“你們可以跟我說說他當年的往事嗎?我也好提前多瞭解瞭解這位新搭檔。”
“當然可以,我就說說我知道的吧。”王馥真嘆了口氣,眼底的震驚與羨慕交織在一起,“潘澤林這個同志,能力是真強,魄力足。他與今天在咱們院子裡鋤地的那位公安廳長還是同學。”
“潘澤林與祁同偉是同學?”沙瑞金眉梢微挑,驚撥出聲。
“不止是同學。”王馥真點頭,“兩人當年都在緝毒隊工作過,潘澤林還曾是祁同偉的隊長。”
“他們還有聯絡嗎?”
沙瑞金這一聲追問,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的震驚難以掩飾。
他來漢東一個月,最上心的,就是掌控公安系統這柄關鍵“利劍”。
為此,他特意託了部裡的老同學幫忙,他的老同學也向他推薦了趙東來這個京州市公安局局長。
如今突然得知,省公安廳長祁同偉,竟然是即將上任省長潘澤林的老部下、老同學……
他怎麼可能不緊張。
他接觸過的本地幹部,沒有一個提過這件事,要不是王馥真說起這事,他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知道這個內幕。
沙瑞金語氣急切:“王阿姨,您詳細說說,兩人當年下基層,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王馥真見狀,心裡也明白了七八分——這位新書記,是在忌憚潘澤林和祁同偉聯手。
她語氣篤定,臉上毫不掩飾對祁同偉的鄙夷與不屑:“能有什麼聯絡?自從祁同偉攀上樑家那根高枝過後,兩人就徹底斷了來往,形同陌路。”
提起祁同偉,王馥真的聲音都冷了幾分:“當年畢業分配,祁同偉被分到了偏遠鄉鎮的基層司法所。他吃不了苦,不甘心一輩子埋在基層,就鑽營去了緝毒隊。可在緝毒隊待了不到一年,還是嫌苦嫌累,最後乾脆在大學操場上,當眾給時任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梁群峰的女兒下跪求婚。”
“娶了一個比他大十幾歲的女人,換了一條往上爬的捷徑。”
哪怕是二十多年過去,王馥真對祁同偉的態度還是沒有變,在沙瑞金面前絕口不提祁同偉的功勞,專挑祁同偉的負面訊息說。
沙瑞金皺起眉:“那潘澤林呢?他後來好像改學經濟學了吧?他當年,怎麼也去了基層緝毒隊?”
這一點,他實在想不通。
一個前途無量的政法、經濟高材生,放著好好的機關單位不去,反而去了緝毒隊。
王馥真臉上的遺憾幾乎要溢位來:“人家潘澤林的覺悟,比祁同偉高得可不是一星半點。當年分配,他原本是定在省檢察院經偵處,是分配在你陳叔叔手下。”
她看向陳岩石,語氣裡滿是可惜:“多好的一個苗子啊……可惜,他最後沒去經偵處,而是主動寫了申請,硬是去了最艱苦、最危險的基層緝毒一線,要去解決家鄉的毒品氾濫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