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結束通話鍾小艾的電話後，臉上悄然覆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凝重。
侯亮平在震州出了事，表面上看，是基層公安行事魯莽，可實際上，卻牽扯著漢東官場那微妙而複雜的平衡。
他略作思索，便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首接撥給了季昌明。
電話剛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那頭傳來季昌明那一貫恭敬的聲音：“沙書記。”
“季昌明同志。”沙瑞金開口，語氣看似平和，卻自帶幾分省委書記獨有的威嚴，“有件事得跟你核實一下，反貪局的副局長侯亮平同志，如今人在震州，被當地公安非法拘禁毆打，這事你知道不？”
季昌明端著菊花茶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眼底的無奈一閃而逝。
他沒想到，鍾小艾這麼快就向沙瑞金告了狀。
自己這邊剛結束通話電話，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動作，沙瑞金就先來興師問罪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水：“沙書記，我也是剛接到鍾小艾同志的電話，才知曉有這麼一回事。正在安排人去核實具體情況呢，侯亮平同志的動向，我這邊目前還沒掌握確切資訊，檢察院這邊也正在緊急瞭解。”
沙瑞金聽了，眉頭微微一皺，那語氣裡多了幾分批評：“季昌明同志，侯亮平是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副局長，他大老遠跑到震州去辦案，你作為省檢察院的一把手，居然連自己的下屬去了哪兒、辦什麼案都不知道，這說不過去吧？”
這話裡的指責意味再明顯不過，明面上是說季昌明管理鬆散，暗地裡卻是在點他履職不力，對下屬失管失察。
要是換做旁人，怕是早就慌了神，可季昌明在漢東政法系統摸爬滾打了三十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面對沙瑞金的敲打，他非但沒有慌亂，反而輕輕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從容不迫，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回懟：
“沙書記，您這話要是擱在別人身上，我絕無二話可說，確實是我監管不嚴。可侯亮平同志不一樣，他……”
“侯亮平怎麼就不一樣了？難道他不是你們檢察院的人嗎？”沙瑞金不滿地怒聲打斷了季昌明的話。
季昌明沒有被沙瑞金的憤怒嚇住，而是繼續解釋道：“沙書記，自打侯亮平同志調到漢東，有兩次他違規辦案、程式失當，按檢察院的規矩，本就該給處分，可兩次處分都被壓了下來，這事沙書記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不等沙瑞金回話，季昌明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接著說道：“從那以後，侯亮平同志在檢察院辦案，向來是獨來獨往。查案不報備，行動不請示，所有流程全被他拋在了腦後。他眼裡哪裡還有檢察院的規章制度，哪裡還有我這個檢察長？”
“他要去哪兒、要查誰，從來都是自己做主。別說我這個檢察長不清楚，怕是反貪局內部的同事，也沒幾個人能摸清他的動向。如今這般局面，我這個當檢察長的，想管，也實在管不動啊。”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道出了侯亮平的肆意妄為，又暗指沙瑞金此前的縱容，才慣出了侯亮平的毛病。
輕飄飄地就把沙瑞金的批評擋了回去，還順帶把責任分了出去。
沙瑞金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一時沒接話。
他沒想到季昌明會如此首接，把兩次壓處分的事擺到檯面上，這分明是在告訴他，侯亮平的桀驁不馴，根源就是他這個省委書記。
沙瑞金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正準備開口，沒想到季昌明的聲音又輕飄飄地傳了過來：“對了沙書記，侯亮平同志這次前往震州，是您親自給他下達了什麼指示嗎？”
季昌明語氣平淡，可這話卻字字誅心，首首戳中了沙瑞金的要害。
這句話一齣，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季昌明這話問得實在巧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