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布萊恩微微直了一下身子，目光落在裴書宜臉上，看了一會兒。
裴書宜沒有停：“我三個月前，遇到過一個小女孩，才六歲。”
“我翻過她大量的就診記錄，其中最開始的鄉鎮衛生院記錄寫著‘咳嗽待查’，家長覺得沒事，拖了兩個月，最後送到市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四期——來不及了。”
“後來我翻過那個鄉鎮衛生院三年的留檔記錄，類似的疑似病例有一百多條，大部分孩子都沒有被轉診。不是家長不重視，是沒有人告訴他們這個疑似意味著什麼。”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布萊恩緩緩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沉默了一會兒。
很多人做專案，總是從學術標準出發去設計方案，基層需要的東西，學術標準不一定會給答案。
這是他手底下很多學生都會犯的一個錯誤。
“我認同裴小姐的說法。”忽然，布萊恩開口。
裴書宜沒想到布萊恩會回應她，她甚至做好了被他們反駁自己的準備。
畢竟，從基層做起，需要耗費的財力人力，太大了。
甚至這種東西，已經超出了一個基金會需要做的範疇。
裴書宜下意識朝布萊恩投去驚訝的目光，布萊恩朝裴書宜微微頷首，眼底多了幾分認可。
沈逾安在裴書宜說完案例之後，便低頭看著自己畫的流程圖，拿起筆，在“資料輸入”那一欄的旁邊畫了一個問號，寫了一個字：“裴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這兩天我回去改一下。”
徐勒坐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插話。
他和布萊恩對視了一眼，挑了下眉，彷彿在說：怎麼樣，這人是我找的。
比你手底下那些學生靠譜多了吧。
……
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徐勒合上電腦：“走吧，訂了旁邊的私房菜館，邊吃邊聊。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大家難得聚在一起，鬆鬆弦。”
眾人收拾東西，驅車前往不遠處的餐廳。
包廂寬敞雅緻，氛圍比會議室鬆弛了許多。
點完菜之後，話題從專案資料變成了各自近況和旅途見聞。
席間，布萊恩端著一杯普洱茶，難得聊起這次來華的波折：“各位是不是做好了我不會來的準備。”
徐勒之所以需要花費兩天時間協調大家的落地時間，就是因為布萊恩的事情。
要說包廂裡學術研究成就最大的，便是布萊恩了。
想來，裴書宜基金會剛起步，布萊恩看不上沒把這趟行程排在第一位，不來是正常的。
“說實話，一開始確實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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