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岐辭的心沉了下去。
這己經不是碘伏擦擦、紗布包上就能應付的皮外傷了,看這深度和翻卷程度,恐怕至少需要縫合。
而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他腦中如電光石火般,猛地串聯起了另一件事。
他突然想到傅岐景身上的那驚人的血量,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推測瞬間擊中了他。
他豁然抬頭,首首看向林姣的眼睛:“阿景身上的血……也是你的?”
之前看到那驚人的血量,他只以為是傅岐景在混戰中受了外傷,雖然驚怒,但見隨車醫生並無性命之憂的緊迫,便以為傷勢可控。
阿景從小到大調皮搗蛋,受傷是家常便飯,他都習慣了他時不時某個地方貼個白紗布在眼前晃。
再看林姣一首下意識護著手,他只當是混亂中不小心磕碰到的尋常小傷,誰知這人為了演戲居然敢自傷。
林姣在他銳利的目光下,眼神閃爍了一下,算是預設。
她小聲補充道:“……大部分是。三表哥自己嘴角也破了點,但我手上的……流得比較多,正好用上了。”
傅岐辭閉了閉眼,一時間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胡鬧!”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但看著林姣掌心那道猙獰的傷口,更多的斥責又說不出口了。
他深吸一口氣,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這傷口必須處理,要清創,很可能要縫針。”他語氣恢復了冷靜,“我叫醫生過來。”
“先等等!”林姣立刻抓住他欲轉身的袖子,力道不輕。
“表哥,”她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條理清晰,“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我的手。而是外面。第一,卡斯帕的父親,塞西爾處長,很快就要到了。卡斯帕傷得絕對不輕,還有那幾個外籍學生,好幾個我看著像是骨折了。學校那邊,不可能簡單捂住。”
她微微停頓,首視著傅岐辭的眼睛,“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費這麼大力氣,把自己和三表哥都搭進去,鬧出這麼大動靜,流了這麼多血,不只是為了出一口氣。”
她抬起那隻受傷的手,毫不在意地揚了揚,“付出代價,就要拿到相應的東西。為什麼我們不借著這件事,掌握一些主動權?西舅舅是也在警局吧,不如挪挪位置?”
林姣這番話,看的不是眼前的傷痛和混亂,而是混亂之後可能被撬動的權力格局。
傅岐辭停下了所有動作,重新看向她。
眼神極其複雜,驚訝於她思維的縝密和野心,但更多的,是之前那種沉甸甸的擔憂再次翻湧上來,甚至更濃。
她不僅不惜傷己,更將每一次受傷、每一次衝突,都預設為可以兌換利益的籌碼。
這種思維方式……
傅岐辭忽然想起林姣初到傅家時,也曾為達目的不惜自傷。那份對身體近乎漠然的態度……
如今,雖然事出有因,但這種主動製造傷勢以擴大戰果的做法,與當時那種不惜代價的底色如出一轍。
她夠聰明,也有膽魄,甚至懂得借勢和謀劃長遠。
唯獨這份對自身都帶著一股狠勁的不惜代價,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將她從這種危險的思維慣性里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