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衣廠三百多號人,首營店的銷量剛穩下來,她還沒來得及琢磨繼續深化品牌影響力,工廠那邊又開始接各百貨公司的配額生產。
畢竟這是合同上的內容,不賺白不賺,這也是現在工廠利潤高的最主要的原因,完成配額後工廠還真有可能要閒下來了。
當然,人家的配額不是白給的,得交百分之十的轉讓利潤。
前半個月忙死忙活,賬上倒是進了十二萬,可她三五不時跟做功課似的,趴在桌上畫設計圖,一畫就是半夜,她也可以確認,她己經開始討厭這份不得不幹的工作。
新招的兩個學徒不是不能用,到底不是科班出身,畫出來的東西撐不起場面。設計這塊,現在就靠張師傅和她兩個人頂著。
她催餘廠長招人,不是隨口說說,她自己也非專業出身,只有些美術功底,腦子裡那點東西翻來覆去地畫,再這麼下去,遲早要枯,所以她得把自己從畫圖紙這件事裡摘出來。
門被敲了兩下,趙世坤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林小姐,您讓我採訪的稿子,您過目。”
他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翻開,三份稿子疊在一起,最上面那份寫著《星島碼頭的守護神:跛忠》。
林姣拿起來翻了翻,趙世坤在對面坐下來。
“我跟老方去了兩次才見到人。”
趙世坤說,“第一次去,等了三個鐘頭,人家說忠爺不在。第二次我找了不少關係託了箇中間人遞話,說想寫一篇關於他的專訪,他才見的。”
林姣翻到後面,上面是一張跛忠的照片,五十六七歲,頭髮花白,梳得整整齊齊,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
面前擺著一壺茶,手上戴著一塊老式梅花表,笑起來眼角皺紋堆在一起,看著像個退休的老校長,不像道上的人。
“他這個人好名聲,特別在意別人怎麼寫他。”
趙世坤頓了頓,“採訪的時候反覆強調自己做的都是正當生意,碼頭、運輸、倉儲,從來不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說自己是慈善家,每年給廟裡捐多少錢,給孤兒院捐多少錢。我問他碼頭上的事,他就不說了,笑著擺手,說他手底下這些兄弟都是苦命人,在碼頭上混口飯吃。”
林姣把稿子翻完,合上,壓在手下。
跛忠這個人,表面上寬厚熱心,說話客客氣氣,做事滴水不漏。
這種人才是最難對付的,他不跟你撕破臉,你也不好跟他翻臉,你跟他翻臉,就是站在碼頭所有人對面。
這也是為什麼他能牢牢把控星島碼頭這麼多年,碼頭也被他經營的像是鐵桶一樣最主要的原因。
不是靠拳頭硬,而是靠人情做局。
碼頭上的裝卸工、搬運工、倉庫管理員,幾乎全是他的人。
這些人住在碼頭附近的窩棚裡,鐵皮搭的,木板釘的,一家幾口擠在幾尺見方的地方。
跛忠不收他們的租,逢年過節還送米送油,逢人就說是自家兄弟。工人們念他的好,自然替他賣命。
拿下星島碼頭的地皮從來都不是最難的一環。
產權過戶、海床租賃、填海批文,這些是桌面上的事,有律師有合同有政府批文,一條一條捋,總能捋清楚。
真正麻煩的,是碼頭上的那些工人和背後這位掌控碼頭的無冕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