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姓周的一個巴掌就掄了過來。
“跟誰老子呢?”
阿昆被打得臉偏向一邊,嘴角滲出一絲血。
他沒敢擦,瞬間把頭低了下去,肩膀塌著,聲音悶悶的:“周哥,我說錯話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急。我的拆遷怎麼辦?我可有老婆孩子呢。拆遷要是沒有我,我兒子以後怎麼辦?”
姓周的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根菸,叼在嘴裡,摸出火柴划著了。
“不用擔心,不可能沒有你的。”
阿昆抬起頭,嘴角的血還沒有擦,眼神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可是我帶頭鬧事,都掛名了。”
姓周的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上面有忠爺在,你怕什麼?”
他說完這句話,卻沒有再多說一句保證的話,也沒有提任何具體的數字和方案。
阿昆站在原地,心裡那點指望一點一點往下沉。
他太熟悉這種話了。
嘴上說得好聽,什麼上面有忠爺,什麼不用擔心,到頭來全是空的。
上次看病墊的錢,到現在還沒報。
他去找會計,會計說等月底;月底去了,又說下個月。
拖來拖去,拖到他都不好意思再開口了。
姓周的又問了些細節,阿昆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林姣怎麼從車上下來,怎麼幾句話就把工人鎮住了,怎麼說的保險、合同、工齡獎。
說那些記者跟蒼蠅見了血似的往上撲,說自己根本插不上嘴,連刀都被人家保鏢一把奪了。
他話裡話外,把林姣說得跟個女諸葛似的,把當時場面說得跟打仗一樣.
反正就是一句話:不是我不行,是那女人太厲害,我根本沒法下手。
姓周的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擺了擺手:“行了,你回去吧。晚上去場子那邊看著,今天有好幾船大貨到碼頭,都警醒點。”
阿昆皺著眉頭,嘀咕了一句:“這幾天怎麼這麼多貨,我都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今天還排我的班啊?”
姓周的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說:“你懂個屁!讓你去就去,再囉嗦老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阿昆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吭聲,低著頭從棚子裡走出來。
他一路走回棚戶區。
太陽己經漸漸西斜,棚戶區裡的巷子又窄又暗,兩邊的棚子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頭頂上拉著的電線像一張破網。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鹹腥的臭味,是海風、垃圾和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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