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預約嗎？”
林姣笑了笑，語氣自然，“本來約在週五，但是今天臨時出了點緊急情況，關於星島碼頭擴建和棚戶區安置的事，想跟署長當面彙報一下。麻煩通報一下吧。”
鄭秘書站在後面，低頭緊了緊手裡的公文包。
她有時是真的服氣這位老闆，扯起謊來面不改色，旁人一點都看不出來。
偏生那張臉年輕又真誠，笑起來還帶點學生氣，無形中就讓人少了幾分戒備。
哪有什麼約在週五？
她們是天天約，天天約不到。
申請遞了一份又一份，全在排隊，全在安排，就是沒有答覆。
秘書看了她們一眼，目光又從桌上那支口紅上滑過去。
她心裡清楚，署長這會兒正在裡面看檔案，沒什麼要緊事。而且最重要的是棚戶區安置這幾個字有點讓她不自覺地繃緊了神經。
現下到處都在拆拆建建，上個月深水埗那邊就因為安置的事扯了好幾次皮，鬧到華民政務司去了，最後還是工務署出面協調才按下去。
要是碼頭那邊再出事，傳到上面去，又是麻煩。
她看了一眼面帶微笑的林姣，又看了看桌上那支口紅，終於站起身來。
“您稍等。”
她走到署長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兩下，推門進去了，很快又出來了。
“林小姐，實在不巧，署長接下來有個會，您要不改天再來？”
“那我等著吧。”
林姣笑了笑，首接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把皮包放在膝蓋上，語氣有些沉重，“說起來，今天這事可把我嚇壞了。一群碼頭上的工人堵在大街上，幾十號人拿著鋤頭大棒，我是真怕他們首接在大街上砸我的車。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我不敢自己拿主意，還是等署長忙完了請他指點指點。”
這話一齣，秘書顯然臉色微變，“什麼情況？你詳細說說。”
林姣嘆了一口氣，“今天下午，我車子開到中環那邊，突然就被一群人攔住了。幾十號人，黑壓壓的，手裡拿著鋤頭、鐵鍬、木棍，還有拿刀的。他們堵在馬路中間，把我的車圍了個水洩不通。我坐在車裡，外面那些人拍車窗、砸車頂，喊著不給我們活路就不讓你走。我當時真的以為今天要出事了。”
秘書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桌沿。
“後來呢？”
“後來我下車跟他們談。一問才知道，是星島碼頭旁邊寮屋區的人。他們聽說碼頭要擴建，怕自己的房子被拆了沒地方去，就組織起來鬧事。我跟他們說，我不是來趕你們走的，我是來解決問題的。安置的事我正在跟政府部門溝通，需要時間。好說歹說，才把人勸散了。”
林姣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秘書的眼睛。
“我今天是把他們安撫住了，可是這事不能拖。寮屋區那邊住了幾千號人，今天來了七八十個，明天就可能來七八百個。我今天跟他們說正在跟政府溝通，明天他們要是問我溝通結果，我遲遲沒個答覆，後面再出什麼亂子——”
她停了一下，看著秘書的臉色。
“我是真的擔不起這個責任，所以想跟領導彙報一下。”
秘書沒有接話，但她的目光己經不在林姣臉上了，落在自己桌面上那張空白稿紙上，像是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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