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那個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你能撐到現在,己經很不容易了。我先生那邊也提過你,說工務署的焦署長對你評價不錯,不過方案還在各個部門流轉,具體什麼時候下來還不確定。”
她說著,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林姣。
林姣連忙擺手,語氣謙虛得恰到好處,“焦署長那是給我面子,您可別當真。我這人啊,就是膽子大,什麼都敢試一試。試對了算運氣好,試錯了,大不了從頭再來。”
她說完,端起茶杯,藉著喝茶的動作避開了羅拉夫人的目光,眼皮微微垂著,像是在掩飾什麼。
兩個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一會兒,從碼頭上的事聊到最近香江的天氣,從天氣聊到馬上要到來的聖誕節。
林姣時不時地誇羅拉夫人一句,說她的絲巾好看,說她保養得好,說她這些日子總是想起幾人之前打麻將羅拉夫人的好手氣。
每一次誇讚都掐在點子上,羅拉夫人被誇得笑意盈盈,氣氛越發熱絡。
敘舊得差不多了,林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的表情從輕鬆慢慢轉為鄭重。
她放下杯子,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動作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了幾分,也讓她眼下的疲憊和蒼白更加清晰地落在羅拉夫人眼裡。
“羅拉夫人,我最近去碼頭去得勤,發現了一件事,心裡一首不太舒服。”
羅拉夫人放下茶杯,看著她,沒有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碼頭那邊的棚戶區,住著幾百戶工人。那些工人自己在碼頭上扛大包,養家餬口,己經很不容易了。可是他們的孩子——好多孩子都不讀書,光著腳在碼頭上跑來跑去,有的七八歲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林姣說到這裡,聲音低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種真切的感慨。
“我看了心裡很不是滋味。我自己是讀過書的人,知道讀書有多重要。沒文化,一輩子只能出力氣,祖祖輩輩都翻不了身。所以我就想,既然我在星島碼頭投資了,總得為那裡的人做些實事。”
她抬起頭,目光與羅拉夫人對上,語氣加重了幾分,“也不枉您當初幫我一場,我不能辜負您對我的提攜,也是為了星島的發展盡一份綿薄之力。”
羅拉夫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表情裡帶著幾分審視,又有幾分欣賞。
“你想做什麼?”
“我想在碼頭附近建一所學校。請幾個老師,讓那些孩子有書讀。不要他們交學費,只要肯來,就能讀。”
羅拉夫人靠在椅背上,“這個想法不錯。但是建學校不是小事,地皮、審批、資金、師資,哪一樣都不好辦。”
林姣連忙點頭,“所以才來找您嘛。羅拉夫人,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臉皮厚。我知道您經常做慈善,在這方面比我懂多了。我現在還是個生手,對這些是一竅不通。想來想去,就想著來請教您,聽聽您的意見。”
說到這裡,林姣頓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語氣輕快了幾分。
“錢的事,您不用擔心。以後碼頭建成以後,營運收入我可以撥一部分到學校裡,維持學校運轉。這些都不用您操心。”
羅拉夫人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在林姣臉上又停了一瞬。
現場大概沉默了三秒鐘。
林姣心裡嘆了口氣,立時接上了即將冷場的話題。








